「徐兄,這是何物?羊肉燉蘿蔔?」衛陽看著眼前散發著濃香的食物,卻是有些遲疑,因為他看到了有類似於腸子般的東西。
徐晉直言道:「羊雜!」
衛陽不禁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要知道在宋朝以前,一直有「士人吃羊,庶民吃豬」的說法,意思就是當官的人吃羊肉,平民百姓只能吃豬這種骯髒的東西,所以說吃羊是種身份的象徵。
雖然後來的各朝代,連皇帝自己也開始吃豬了,但有身份地位的人乃很少願意吃動物內臟的,衛陽家境優渥,從小到大都沒吃過動物的內臟,聽聞這碗竟是羊雜,自然有所牴觸。
旁邊的韓闖便沒那些顧忌,巴唧巴唧就把一碗熱氣騰騰的羊雜吃個底朝天,讚道:「太好吃了,這羊肉竟然沒有那股騷味,徐夫人,能不能再給我盛一碗,要多一些羊雜的!」
謝小婉見到這位對自家相公做的食物這麼捧場,之前那點不滿頓時煙消雲散了,便進廚房給韓闖再盛了一碗,這回肉明顯多了。
「韓夫人,能不能再給小的一碗?」家丁大寶有點不好意思地把舔得乾乾淨淨的碗遞給謝小婉。
費氏兄弟本來也跟衛陽一般,對吃動物內臟有些忌諱,但見到韓闖和大寶吃得美味,再加上香味實在誘人,於是硬著頭皮吃了幾口,不過很快便停不下來了,同樣把碗吃個底朝天。
衛陽見狀便挑了塊蘿蔔吃,不禁眼前亮,很快碗裡的蘿蔔都讓他挑著吃光了。
韓闖見狀不以為然地道:「衛元正,這羊腸、羊筋、羊腩都是洗乾淨了的,嚼起來不知多帶勁,真是有眼不識寶,你們大戶人家就是毛病多,不吃給我吃吧!」
衛陽被點破,有點尷尬地道:「韓守成,不講話沒人說你啞巴……那個,徐夫人,再給在下來一碗,要蘿蔔!」
「我也再要一碗,羊雜要多!」韓闖連扒幾口把碗中剩下的吃完,把空碗遞給謝小婉。
徐晉有些好笑,不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忌諱,衛陽不喜歡吃內臟,也實在沒必要勉強。
費懋中吃了三大碗滿足地打了個飽嗝,問道:「徐晉,你這蘿蔔燉羊雜是怎麼弄的,竟然可以這麼香,這麼好吃,還沒有羊騷味。」
徐晉微笑道:「我這叫五香羊雜,只此一家,別無分號哦,至於怎麼弄的,呵呵,祖傳秘方,無可奉告!」
韓闖眼珠一轉:「莫不成徐師弟還打算靠這賺錢?」
這傢伙似乎對賺錢方面的事特別敏感,聞絃歌而知雅意。
「正有此意,所以大家今天可以免費吃,但以後要吃就得給錢了!」徐晉打趣道。
韓闖聞言頓時眼前一亮,他家裡就是經商的,父親是個小商人,自小耳濡目染,對賺錢的事都特別感興趣,以他的經驗來看,這五香羊雜味道極好,而且香味濃烈,絕對能招來顧客,再加上混雜了大量蘿蔔降低了成本,一般小民也能吃得起,所以這小生意絕對做得,問道:「那徐師弟是準備盤個店面,還是擺街邊攤檔?」
「能找到鋪面自然是最好的,不過就怕本錢不夠!」徐晉答道。
韓闖笑嘿嘿地搓手道:「徐師弟若是不介意,我爹會很樂意入股的。」
「那倒沒必要,小本經營而已!」徐晉直接拒絕了,這玩意沒什麼技術含量,很容易就能被山寨,小打小鬧,暫時賺些進賬可以,他可不打算大搞。
衛陽暗搖了搖頭,韓守成太過熱衷於商事逐利,這豈是讀書人所為,如今徐師弟也是如此,這滿腹才學,倒是可惜了!
正所謂士農工商,商人的社會地位低,向來被讀書人所瞧不起,譬如唐朝著名詩人筆下的《琵琶行》中就有一句「商人重利輕別離」。
所以,商人在古代的社會形象就是斤斤計較,短斤缺兩,以次充好,眼中沒有情義,只有利益的市儈人物。
當然,真正社會地位低的只是那些為了三餐一宿,日夜奔忙的小商人罷了,那些真正控制行業的大商賈,試問哪個敢小瞧?光就是手中掌握的人脈,就連地方官都要巴結。
而且,那些體面的大戶人家,甚至皇親國戚私底也經營各種生意,只是自己沒有親自動手,而是找代理人管理生意而已。
費懋賢皺眉道:「徐兄,經商終是下策,科舉才是正道,就不怕耽誤你的學業?」
費懋中更是吟道:「書中自有千鍾粟,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徐兄捨本逐末了!」
這種理論在現代的人看來肯定嗤之以鼻,不過放在古代卻不無道理,一個人若是科舉高中當了官,這錢財、米糧、女人自然不會缺。
不過,不能忽略的一個事實是科舉的錄取率相當低,就拿大明朝來說吧,近三百年的國祚,總共錄取的進士才十萬出頭。
三百年錄取十萬人什麼概念?估計還不及現在全國一年招聘的公務員。
所以說,最終能高中當官的讀書人只是極少數,絕大部分人窮經皓首,只是科舉路上的犧牲品,所以「書中什麼都有」那套理論便顯得極為可笑了,如果不懂變通,只能抱著書本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