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落雲不等妹妹說出讓大家尷尬的話,再次調轉了話題道:「聽說漁陽公主將要過壽,不知陸家是不是同往年一樣,承辦了公主的華服?」
陸家以前跟蘇家同為商賈人家。
陸家的繡坊的繡品花色秀美,做工精良。陸家靠繡坊起家後,陸老爺入了榷易院,協助院司選買布匹繡品,算是衣繡坊裡的大行家。當初蘇鴻蒙也是靠了陸老爺牽線搭橋,才算上岸。
而宮裡的貴人們若厭了那些內務式樣,大多會到陸家的繡坊特別定製。
陸家母女也憑著描繪一手上佳的紙樣子,成了各大侯府裡的常客。漁陽公主喜好華衫,經常找尋陸家母女來定製特別的衣服樣子。
聽了蘇落雲的問,陸靈秀笑道:「你猜得不錯,我們自家的繡房一向得公主厚愛,這次漁陽公主選的也是我們家。」
蘇落雲一邊將自己調弄的香膏塗抹在陸靈秀的手腕間試香,一邊漫不經心地問:「那豈不是也同以往一樣,你可以隨著母親一同入駙馬府為公主量身?」
陸靈秀笑著道:你可真會猜,我與母親下午等公主午休後就去,公主這次定的花樣多,母親不放心那些繡娘做事,要親自前往,記下要點免得出錯,我衣樣子製得好,陪著母親同去,也正好給公主請安。」
既然陸靈秀還有公幹,所以大家飲了幾杯茶便散了。
蘇落雲回屋裡換了外出的衣服,就準備出府去驛館見來京的舅舅。
胡雪松當年因為姐姐早亡,跟姐夫蘇鴻蒙打了一架,砸碎了蘇家的大門,也絕了小舅子與姐夫的交情。
蘇落雲不想舅舅為難,所以便遞條子給舅舅,約他在驛站相見。
那驛站乃是進京述職官員常落腳的地方,周圍高雅的茶館酒坊林立,甚至還有許多深巷裡掛著粉紅的燈籠,有穿著暴露的女子倚巷而立。
所以這街市熙熙攘攘,熱鬧非凡。
蘇落雲在鄉下萎頓了兩年,有些不適應這樣的繁華。不過在漆黑一片裡,聽著這些嘈雜的聲音,又有種人間還在之感。
就在這時,馬車一旁突然又起了一片鬨笑嘈雜之聲。
香草探頭看了看,連忙轉身告知:「一群酒漢無德,許是賭酒輸了,推了個人出來當街撫琴乞討,引得人圍觀。」
因為圍觀的人甚多,那路也堵了。蘇家的馬車只能等人群散去才能前行。
在嘈雜的聲音裡,幾縷琴聲悠揚入耳。
那琴彈的是司馬相如的《鳳求凰》,曲聲悠揚,只是原本該是「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的痴迷之音。
可蘇落雲側耳傾聽,卻覺得這音聲音鏗鏘有餘,纏綿不足,與其說是墜入愛河的相思公子,倒不如說是個提刀逼親了事,再折返回軍營的磊落武夫。
所以她輕笑了聲。香草好奇,問大姑娘笑什麼。落雲便說了自己的猜測,又問:「那彈琴的多大年歲,什麼模樣?」
香草探頭站在馬車上倒看得清楚,等看清之後立刻捧心輕聲道:「乖乖,天底下竟然有這般俊美的郎君……我還以為陸公子便是少有的美男子了,現在看來,陸公子也不過爾爾……」
話還沒說完,香草就被田媽媽擰了大腿。香草疼得哎呦一聲,自知自己失言,居然在大姑娘面前提起了陸誓。
蘇落雲臉上的笑意淡了淡,只打岔道:「哦?還以為是個中年武夫呢,看來我是沒有辨音識人的本事了!」
就在這時,馬車旁看熱鬧的人裡,有人認出這撫琴的俊美公子:「這不是北鎮世子韓臨風嗎?這條街上的酒肆都被他喝個遍了,今日又在這裡出什麼洋相?」
另一人道:「聽說他跟永安王府世子做賭,賭輸的人要在鬧市口撫琴乞討,討得足夠的酒錢,才能走呢!」
眾人聽了一看,那華貴公子跪坐的席子前果然放了個精緻的銅盆子,大約是充作討錢的缽。
盆這麼大,可見他們吃的酒席價錢不低。
「可嘆先帝一脈,如今竟然出了這樣的後代子孫,幸好是宣帝當初承襲了正統,不然我們大魏就要敗在這等紈絝的手裡了!」
這般話語立刻得了周圍人的認同,嘖嘖嘲諷聲不絕於耳。
看來這個剛入京兩年的北鎮世子,已經將他的名聲搞得臭不可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