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雁的東西都是落雲讓香草和田媽媽挨個驗看過的,生怕有什麼疏漏。
大魏朝的童試不像正式恩科,須得連考三天三夜。但是時間也不算短,禦寒被子一類也要準備,防止變天。
所以家裡但凡有條件些的,都是大車小車的接送,考場前也擁堵得車水馬龍,壓根也顧不得誰家給誰家讓地方避嫌了。
下了車之後,韓臨風乾脆將蘇落雲護在身前,又讓慶陽等兩名侍衛護送著小舅子入考場。
剩下的時光裡,他們也懶得回府,便去了相鄰的客棧等候。因為往年有考生昏厥被抬出來的,擔心考生的親人,一般都不會離開考場太遠。
現在考場附近的客棧房間千金難求。幸好韓臨風一早就命人在這裡定了房間,不至於讓自己的女眷在烈日下暴曬。
隨著考場的銅鑼聲響起,一朝寒窗苦讀,成果便在此一舉。
落雲今晨早早起來,跟著弟弟忙碌了一大清早,心裡其實也有些焦火,氣血一時有些供不上來。
而且這幾日,韓臨風又請了位不知哪裡的郎中給她針灸治療頭痛之症,每次針灸之後,都有睏乏之感。
所以等入了客棧的客房,蘇落雲又是困勁來襲,半閉著眼,恨不得立刻睡去。
待進了屋子,她被韓臨風扶上床後,徑自脫了鞋子躺下,原也就是想要囫圇一下,安穩心神。
可沒想到,一閉眼就這麼昏沉睡去。
待她總算是睡夠時,突然覺得腮幫子下面的枕頭有些硬,待她伸手一摸時,卻是溫熱一片……
雖然看不見,可鼻息間熟悉的氣溫讓她知道,自己似乎是將世子厚實的胸膛當了枕頭。
其實他們倆在客棧裡還同睡一床,當然有些不妥。
不過客棧的床只有這麼一張,而世子好像也只訂了一間房。丫鬟僕人都在廊外候著,他若也累了,的確只能共擠一張床。
不過她既然醒了,自然要將床讓給世子。
可就在她小心翼翼地摸索,準備跨過下床的時候,正在熟睡的男人突然動了動,結果落雲一下子就跌落在了男人的身上。
也不知怎麼這麼巧,當她落在他身上時,好巧不巧的,嘴唇竟然也貼在了他的唇上。
當感覺那帶著絲絲涼意的柔軟時,蘇落雲想要趕緊爬起來,可是她的腦袋卻被一隻大掌定住了,然後便很自然地加深了這一吻。
這種被巨浪拍打理智,頭暈腦脹之感,是她生平沒有過的經歷,只覺得臉頰發燙,感覺他的鼻息也是滾燙灼人。
待得好不容易分開,還沒等她開口申斥,身下的男人便無辜道:「怎麼今日這般熱情?我還沒睜眼,你便撲了過來?可惜歸雁也該出來了,我們好像耽擱不得太久……」
落雲也算牙尖嘴利的了,與人鬥嘴幾乎沒落過下風。
可他說的是什麼混賬話?竟然好像她十分飢渴,特別想要!
「你誤會了,我,我是不小心跌落在你身……」
韓臨風卻瞭然地將她抱起來,再放在床邊,順便蹲下替她穿鞋子:「我是你相公,長得也不錯,你若想親近我,也是應當的,不必解釋……快起來吧,方才考場已經敲了三遍鑼了。」
落雲真是一口鬱氣堵在胸口——她一個瞎子,居然還要落得垂涎男色的罪名,就算六月下冰雹,都洗刷不了她的冤屈。
不對!他若睡著了,怎麼會聽到三遍鑼聲?他方才分明就是假寐,再說方才他若不動,自己又怎麼會跌在他的身上。
沒等落雲討伐幾句,世子爺便以哄孩子的口吻道::「好好好,是我垂涎你的美色,藉機會輕薄了你,這總行了吧!別皺眉了,你瞪眼的樣子可真像奚嬤嬤。」
蘇落雲徹底被他整得無話說了,只氣得哭笑不得,只能繼續瞪眼腹誹:若是奚嬤嬤,他也能跟嗦骨頭一般親個沒完?
韓臨風看著嬌妻杏眼圓睜開,鼓著腮幫的樣子,著實惹人憐愛,他忍不住再次俯下身,迅速吻了一下,然後便拉著她的手,笑著大步出了屋子。
蘇落雲活了這麼大,卻才發現,自己嫁的這個男人當真是個百變妖孽!
她起初以為他是紈絝,可後來發現了他深藏不露的另一面。
而在品行上,她一向認為他是謙謙君子,可是婚後才發現,他說不定還真是個紈絝色胚子!
先前他紅顏無數,誰也說不好那是假戲,還是真做。
這突如其來的親暱讓人有些措手不及。
以至於蘇落雲在考場外迎向弟弟的時候,都是麵皮微微緊繃,有些鬆緩不過來。
她看不見,自然不知道這走出來的考生們神態各異,不過絕大部分的考生都如喪考妣,出來見了親人便忙不迭抱怨:「今年的的考題太難,先生根本就沒教啊!」
甚至還有人已經開始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直言自己沒有考好,對不起家裡幾個月來點燒的燈油。
香草看見歸雁少爺走過來時,表情有些發木,一時間也有些忐忑,小聲跟落雲道:「大姑娘……少爺可能是沒有考好,看著那神色有些不對……」
聽她這麼一說,落雲的心裡一沉,可是表面上卻笑著迎了過去:「好了,終於考完了,橫豎都不去想了。今日你去世子府吃晚飯吧,世子已經命廚子做了你愛吃的菜,還可以再飲些酒,好好地松泛一下。」
她連問都沒問應考的情形,只是希望弟弟能夠保持平常心。
本以為歸雁會排斥入府,她也想好了,讓廚子到時候將酒菜送到蘇家小院就好了。
沒想到歸雁竟然沒有反駁,看那意思,並不排斥入府。
落雲有些意外,心裡更是一沉,看來他考得比預想的還糟糕,這孩子,怎麼看上去略微反常呢!
可待回了世子府時,還沒等酒菜鋪擺,歸雁便迫不及待跟姐姐小聲道:「姐姐,你猜這次考題是什麼?」
蘇落雲有些失笑:「這我上哪裡猜去,考得很生僻?」
歸雁強自抑了略微激動的心,小聲道:「默背一類的自不必說,都是先生讓熟背的了。可是時務那一章……考的竟然就是農田水務!」
當試卷展開時,歸雁萬萬沒想到草包姐夫當日跟他閒聊的農田水務當真就是這次應考的考題。
而且最離譜的是,要考生們陳述的,就是關於眼下水患之事。
歸雁當時冷汗都冒出來了,疑心自己的草包姐夫吃了熊心豹膽,派人偷了主考官的試卷,偷偷洩題給他。
可是擦了擦汗,他還要沉下心應答。自然而然地便將韓臨風那日所說的未雨綢繆,水車共用之策寫在了紙上。
當然,他也很想針砭時弊,可以是又想到了姐姐的懇切之言,於是又打消了念頭,務求中規中矩。
其實自從那次世子跟他說了彥縣水患後,他倒是有意無意地看了些關於農田水利的書籍,對於這方面,已經不是兩眼一抹黑了。
所以相比於旁邊那些面露悲苦,抓耳撓腮的少年來說,蘇歸雁答得很快。
蘇落雲聽到這,倒是跟弟弟想的一樣,也疑心韓臨風用了什麼手段。
他倒不見得會派人去偷捲紙,因為只要換身夜行衣,大約他自己就能作奸犯科了。
韓臨風這時也聽到了小舅子的猜度,不由得挑了挑眉,他可沒有去行竊密之事。只不過依著主考官的心性,大膽猜測了一下,誰想到竟然這般好巧不巧地言中了。
「我那日不過是因為自己的公務跟你閒談幾句,雖然讓你有些啟發,可那文章卻是你臨場撰寫,與我之言,倒也沒多大幹系。」
歸雁仔細一想,也是,那日世子不過是寥寥數語,東拉西扯的閒談罷了。
也許他真是瞎貓撞到了死耗子,就這麼蒙對了考試的題目呢。
這終於考完了,少年的心裡也是一鬆,再看這兒草包姐夫成婚已經是數日了,對待姐姐倒是甚好的樣子。
姐姐自從入了世子府後,那雙頰似乎丰韻了許多。
而且兩個人的關係,似乎也不像他臆想得那麼糟糕。最起碼這個韓臨風吃飯的時候,都能夾了姐姐愛吃的菜,放到她面前的小盤子裡。
姐姐的嘴角不小心蹭到了油,他也能趕緊用手帕替她擦拭。
就是姐姐似乎不甚領情,有一次還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世子爺的手。
而他那草包姐夫也不惱,被打了手還在愜意地笑。
這種微妙的相處,似乎跟尋常夫妻沒有什麼兩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