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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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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芳菲端起桌上的水杯送到唇邊,輕輕抿了口,然後斟詞酌句,說道:「你也知道,我現在畢竟才剛出來實習。」

鄭西野微蹙眉:「你擔心校規?」

鄭西野說:「雖然你還沒有正式畢業,但是實習階段,學校不會管學員的戀愛問題。」

「不是校規的事。」

輕輕一聲砰,許芳菲將手裡的杯子放到了桌面上,抬起眸子看他,語調輕緩:「我才出來實習,你又是全軍這麼出名的大人物。如果被人知道我們是戀愛關係,我擔心會出現不必要的麻煩。」

聞言,鄭西野蹙起的眉心舒展開,道:「你怕十七所的人知道你是我物件,對你另眼相看?」

許芳菲輕輕點了點頭,對他說:「十七所在系統技術類單位裡排行前列,如果可能的話,我希望在實習結束以後,能夠在這兒順利地留下來。」

鄭西野:「你在雲軍工的各項成績都是優,實力出眾。你想以後留在十七所工作,問題應該不大。」

許芳菲柔聲:「我想憑自己的本事留下。」

鄭西野挑挑眉毛:「你難不成覺得,我會幫你走關係開後門?」

「我知道你不會。」許芳菲說完這句,抬起眼簾定定看向他,「但是別人不知道。」

鄭西野沉默地注視著她,沒有出聲。

許芳菲嘆氣:「咱們的工作大環境相對單純,我也相信我們的大部分同志都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但人心和人性都太複雜了,這一點你肯定比我清楚。人言可畏,我不想造成任何誤會。」

須臾,鄭西野垂眸,單手拎起桌上的茶壺往她的被子裡添熱水。

添完,他平靜地點點頭,語氣隨意:「明白了。你不想其它人誤會你今後能留在十七所,是因為我這個靠山。」

許芳菲糾正:「不是誤會我。」

鄭西野略一怔。

他重新掀起眼簾。視野中,年輕姑娘面上的神色格外認真,一字一句強調道:「我是怕別人誤會你。這麼多年,你做過那麼多事立過那麼多汗馬功勞,如果因為我的存在而讓你被人詬病,那我這輩子也不會原諒我自己。」

鄭西野:「我不在意別人怎麼說。」

許芳菲很嚴肅:「可是我在意。你這麼好,我不想任何人誤解你。」

這番話無疑令鄭西野感到了些許意外。他沒有想到,這個崽子想要隱瞞戀愛關係的根本原因,是擔心他因為她受到影響。

彷彿一粒草莓味的糖果落入平靜湖面,激起泛著甘甜味的浪花。

短短幾秒光景,鄭西野陰鬱了整整一夜的心情陰雨轉晴。

其實,昨晚在微信裡,看見她拒絕他今早叫她起床的提議,他就隱約猜到了這丫頭不願意公開關係的原因。無非是怕影響不好。

但,鄭西野沒有想到,她是怕對他影響不好。

一種淡淡的欣喜以心臟為中心,往四肢百骸瀰漫開,這種欣喜的成分有些複雜。

一面欣慰,欣慰幾年過去,他的小姑娘在光陰飛逝中長成了大姑娘,蛻變得更加成熟、穩重,形成了更加周密細緻的思維,也擁有了獨立思考做決定的能力。

一面喜悅,他從她的考慮中感受到了對等的關心與體貼,他多年的執念在此刻得到了期盼已久的迴音。

鄭西野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笑意從眼底漫開,向來漆黑的眸色變得像陽光下的淺溪,折射出碎星似的光。

鄭西野直勾勾盯著許芳菲,冷不丁出聲:「崽崽。」

許芳菲:「嗯?」

鄭西野語氣很隨意:「你究竟給我下了什麼毒。」

這沒頭沒尾的一個問句,問得許芳菲滿頭霧水。她皺眉:「什麼東西?」

鄭西野自嘲地嗤笑一聲:「讓我的喜怒哀樂全部被你控制,通宿不爽因為你,說開心就開心也是因為你,跟個二百五一樣。」

「……」

許芳菲臉驀的一紅。恰好這時服務員送來了兩份青菜小米粥和糕點小菜,她連忙抄起筷子,夾起一塊桂花糕放進他面前的碟子裡,小聲斥道:「大清早的還在餐廳裡,又在胡說八道什麼?快吃你的東西,把嘴堵上。」

鄭西野眼底笑意更濃,低頭吃飯。

許芳菲心中甜暖,也忍不住翹起唇尾悄悄地笑。她拿勺子喝了幾口粥,輕聲試探:「那我們就說好了,在我畢業之前,暫時不要被系統內部的人知道我們是男女朋友?」

鄭西野淡淡點頭,語調溫和:「嗯,都聽你的。」

許芳菲笑容瞬間更燦爛,舉起粥碗往前一送,眨眨眼:「謝謝鄭隊理解!」

鄭西野瞅著那突然進入視線的小米粥,挑挑眉毛,有點疑惑地撩起眼皮瞧她。

鄭西野:「幹嘛。」

小姑娘朝他帥氣地抬了抬下巴。

鄭西野反應過來,只能無奈又寵溺地舉起自己的粥碗,跟她的碰了碰,發出清脆一聲「叮」。

鄭西野盯著她:「真看來這幾年的軍校沒白唸啊,看著又乖又文靜,碰酒杯的動作學得有模有樣。」

許芳菲被他打趣得臉蛋發熱,囧囧地說:「禁酒令都發下來多少年了,我們在學校才不喝酒呢。這只是我們的一個慶祝動作,萬物皆可碰。」

鄭西野咬了口桂花糕,聞聲,狀似漫不經意地問了句:「那你喝過酒嗎。」

許芳菲仔仔細細回想了下,點頭:「嗯。」

鄭西野:「什麼時候?」

許芳菲捧起粥碗小口嘬,隨口回答:「有一年家裡過年,大伯媽叫著吃團圓飯,大伯拿了一瓶紅酒出來,說是超市打折買的。我和我媽兌著雪碧喝了一杯。」

鄭西野:「這次以外就沒喝過?」

小姑娘眼眸亮晶晶,向他看來,點頭:「對呀。」

鄭西野眼神一瞬不離地盯著她,靜默兩秒,又問:「當時喝完,有什麼感覺?」

「我那杯酒是我媽給我倒的,她應該只倒了一點點紅酒,杯子裡一大半都是雪碧。」畢竟已經過了蠻長時間,許芳菲放下粥碗摸摸下巴,邊認真回憶,邊認真回答:「所以我沒什麼感覺。」

鄭西野聽完,不動聲色地將視線收回,往她碟子裡夾了塊小蒸餃,淡淡柔聲問:「你應該是第一次來沿海城市吧。」

「嗯!」

「看見海沒有?」

許芳菲大眼睛登時一亮,飛快嚥下青菜,拿紙巾擦了擦嘴,興沖沖地回道:「看見了。昨天飛機快落地的時候看見了一次,坐車來酒店的路上又看見了一次,好壯觀好漂亮!」

鄭西野看著她清亮含笑的眸子,也很淺地彎起唇,輕聲道:「吃吧。吃完辦正事。」

許芳菲有點詫異,問道:「今天地方公司不是休假嗎?沒有安排工作,我們需要做什麼?」

鄭西野淡淡地說:「隨便逛逛,傍晚帶你去海邊看日落。」

許芳菲驚了:「這也算正事?」

鄭西野:「我們兩個的第一次約會,怎麼不算。」

*

凌城泰安區,泰安南路。

這裡地處凌城新街區的南部,明明是九月初,豔陽高照的好天氣。但,不知是因為道路兩旁的綠植太過高大遮蔽了陽光,還是別的什麼原因,這一帶的氣溫明顯比其它地方低。

就著一條長長的幽深小路往前看,兩側綠樹的顏色深得發暗,風一吹,樹葉飄搖,鬼氣森森,偶爾有行人被迫經過此地,也紛紛裹緊了衣裳加快步子,彷彿生怕沾染上汙濁晦氣。

泰安南路的盡頭,坐落著全凌城、乃至整個中國西部最大的男子監獄,泰安監獄。

這所位於邊境線上的監獄已頗有些年頭,深色高牆牆面斑駁,兩個持槍值勤的獄警分別矗立於大門兩側,清一色的綠色制服,腰間別裝備帶,臉色冷峻,衣著板正,遠望去就像兩樽看守地獄大門的羅剎惡鬼。

凌城自古以來便混亂落後,而泰安監獄裡關押的,則是凌城及周邊所有犯過大事的重刑犯。

這麼一個地方,如何不教人退避三舍。

早上九點整,一陣皮鞋踏地的聲音噠噠響起,規律平穩,徑直朝c監區2號大監倉而去。

兩個穿制服的獄警來到鐵門前,安靜站立。透過鐵柵欄,能看見監倉裡足有數十名穿勞改犯統一服飾的牛鬼神蛇,老的五六十,小的二十四五,清一色的禿腦瓢,或躺或坐,個個都吊兒郎當,眼神陰狠,懶耷耷沒個正形。

兩個獄警中個子較高的那個上前一步,寒聲喚道:「7529。」

監倉裡沒人回話。

高個兒獄警皺起眉,又喊了聲:「7529。」

裡頭還是沒半點兒反應。服刑犯們你瞧瞧我,我瞅瞅你,目光疑惑中又帶著些稀奇,紛紛扭過頭,朝最裡側的床鋪看去。

那鋪位上睡著個身形修長又高大的男人,禿腦袋大長腿,一隻胳膊屈起來蓋在臉上,擋住容貌,呼吸平緩均勻,像是真的已經睡著,天王老子下凡也懶得搭理。

「7529!」獄警來了火,警棍把鐵柵欄敲得邦邦響,沉聲:「蔣之昂!你是不是又想被關禁閉室!」

這話落地兩秒,裡頭那人才終於有了點兒反應。

他放下胳膊,懶洋洋從床鋪上坐起身,掀開一隻眼皮往門口瞧。看見獄警佈滿慍色的臉,他嗤了聲,趿拉上鞋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慢慢悠悠走到鐵柵欄跟前。

「喲,小韓警官。」蔣之昂調子拖長,邪肆英俊的面容扯出一抹玩味的笑,「剛在睡覺,你又一直沒喊我名字,都沒反應過來‘7529’是誰呢。」

獄警韓路冷冷盯著蔣之昂。

當初國安局和警方一起逮捕蔣之昂,是因為查到他是以蔣建成為核心的間諜組織的核心人員,但在後期取證過程中,警方卻發現,蔣建成為保護這個親兒子,早已將所有能證明蔣之昂涉案的證據全部銷燬。

這麼大個頭目,大傢伙全都心知肚明他有罪,偏偏法律講證據,疑罪從無,在證據不足的情況下,最後的結果極有可能就是將蔣之昂放出去。

但,就在國安局和警方都恨得牙癢癢又無可奈何之際,事件出現了轉機。

雲城連家的人前來報案,說蔣之昂曾在公眾場所聚眾鬥毆,還將連家二公子連嶸打成了重傷。

最後,檢察院便以「故意傷害罪」對蔣之昂提起了公訴,法院根據相關法律,判處了蔣之昂為期五年的有期徒刑。

韓路對這個惡貫滿盈的間諜組織成員極其惱火,但身為獄警,又不能表現出過多個人情感。因此,韓路稍作停頓,換回公事公辦的語氣,說:「有人想探視你。你要見,就立刻出來跟我走,你要不見,就回去繼續睡你的覺。儘快做決定,咱誰都不耽誤誰的事兒。」

蔣之昂對此表現得沒太大興趣,打了個哈欠問:「誰要見我?」

韓路回答:「說是你遠房表姐,叫唐玉。」

聞聲剎那,蔣之昂瞳孔收縮,臉色也倏的微變。幾秒後,他對韓路充滿興味地笑了聲,說:「我表姐來見我,看來是幫我媽來的。勞煩帶路吧小韓警官。」

不多時,蔣之昂戴著手銬腳銬,邁著鬆散步子跟在韓路身後,走進了7號探視室。

蔣之昂抬起眼。

透過特製玻璃,他看見玻璃的另一側坐著一個穿黑色長風衣的女人。那是一個不用看臉,光那身身材、氣質便讓人過目不忘的女人。黑髮紅唇,膚色白皙,臉上戴著dior墨鏡,大概是近年出的新款,蔣之昂以前沒見過。

女人的個子應該在一米七五以上,因為此時她即便是坐著,坐高也比正常身高的女性高出一大截。

蔣之昂眼神死死盯著墨鏡女人,微動身,緩慢坐到了凳子上。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

韓路和搭檔打量了那名女子一番,撤出去,關了門,雙雙退回監聽室。搭檔低頭看起了報紙,韓路則端起茶杯喝了口濃茶,打起精神、面無表情,認真監聽兩人的對話內容。

搭檔見他一副如臨大敵的神態,覺得好笑,說:「監聽也就是個程式,看你那認真樣。人都關裡邊了,還能翻出浪來?」

韓路正色:「蔣家的人狡猾得很,不能大意。」

搭檔覺得沒勁,聳聳肩由他去。

探視室內,女人墨鏡背後的目光直視著蔣之昂,也伸手拿起電話。

緊隨這個動作之後,一道冷漠寡情卻悅耳的女性嗓音從聽筒裡傳出,鑽進蔣之昂的耳朵:「昂仔,你媽和我們都很想你,本來你媽要親自來的,可她最近身體不好,只能讓我幫她帶些話。」

蔣之昂食指輕輕敲著桌面,答:「表姐你說。」

女子食指也漫不經心敲著桌面,道:「前段時間你媽總是夢到你,不放心,特地跑到金邊去找活佛,幫你求了一卦。卦象上說,你年柱傷官,是大器晚成的命格,活佛會幫你做些法事,幫你度過現在的劫難。你在裡邊要好好表現,爭取早點出來,重新做人。」

蔣之昂聽完,沉默了良久。然後意味深長地露出一個笑,對電話那端說:「知道了,表姐。麻煩你跟我媽說,我一定好好改造,痛改前非——重新做人。」

監聽室內,韓路反覆琢磨了幾遍唐玉和蔣之昂的對話,沒發現什麼奇怪,便直接在探監交談內容那一欄寫下:無異常。

探監結束之後,韓路的搭檔又將蔣之昂送回了2號監倉。

純黑色風衣的墨鏡女人放下電話,從椅子上站起身,拎起她的愛馬仕鱷魚皮便推開背後的大門。不料一抬頭,看見一張警帽下的年輕臉龐。

女人墨鏡後的目光露出幾分詫異。她道:「你好警官,有什麼事嗎。」

「抱歉唐小姐。」韓路客套而疏離地笑了下,說:「剛才我同事為你做人像採集的時候系統卡頓,你的照片我們沒有留存下來,麻煩你摘掉墨鏡,配合我再採集一次,可以嗎?」

唐玉說:「好的。」

幾分鐘後,唐玉跟隨韓路來到探監登記處,抬起右手,輕輕摘下了墨鏡,黑髮輕晃,一張性感而又冷淡的面容映入韓路視線。他略微一愣。

因為女人的右眼附近有一片陳年舊傷,像是嚴重灼燒傷,皮膚堆積皺褶,格外猙獰。

韓路敲擊滑鼠,人像採整合功,資料庫彈出一行唐玉的身份資訊。

韓路:「謝謝配合。」

唐玉淡笑:「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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