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大得很,便是坐上三五人也不會侷促,今天你喝了不少酒吧,別一吹風給凍病了。」葉菁兒卻不鬆手,「我還想與你說會兒子的話呢?」高遠微笑,「以後日子長著呢,還怕沒有說話的機會?」
「我是個小女子,可是隻爭朝夕的,眼光可沒哪麼長遠!」葉菁兒輕輕地笑了起來,「哪時候在扶風,你也經常說陪我說話,可一年裡頭,能有幾回,都忙得腳不點地的,這馬上要回扶風了,一回到哪兒,想來要見你一面,又不是易事了。瞧你現在大遼西,還不是公事纏身,走到哪裡,都是脫不開的事情。」
高遠心中微動,葉菁兒說得是實情,便是新婚那幾日,自己哪一天不是忙到月上柳梢頭才匆匆地趕回到新房,而那時的葉菁兒卻是早已因太過睏倦而睡過去了。
「好,陪你坐車!」高遠笑著登上了馬車,這車是葉天南為女兒打造的,端得是豪華無比,裡頭即使坐上三五個人,也仍然顯得寬鬆,不由感嘆起來,「岳父當真是有錢得緊啊!」
葉菁兒咯咯的笑了起來:「你是不是又在想,造這輛馬車的錢可以打多少刀啊槍啊的?」
聽著葉菁兒的話,高遠不由哈的一聲笑了出來。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高遠突然想起這句話來,以前老是覺得這完全是一些傢伙的託辭,現在看看自己的狀況,方才明白身處其間的哪種無奈。
「對不起了菁兒,我以後一定會抽出時間來好好的陪你的。」他撫了撫葉菁兒那滿頭的短髮,心頭不由一酸。
葉菁兒伏在高遠的大腿之上,兩手撐著下頦,卻是笑了起來:「我可沒有怪你,我嫁了你這樣的人,自然便得承受這一切。爹爹從薊城回到琅琊之後,仍然是殫精竭慮,想著如何扳回局面,娘勸他不若就此放棄,便在琅琊也是挺好的,爹卻說人在江胡,身不由己,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敵人不會因為你的退縮和忍讓便放過你,相反,退縮和忍讓只能讓自己陷入更困難的境地。」
「岳父大人想得是對的。」高遠點了點頭。「到了他這們地位,的確沒有可以退縮的餘地,進者生,退則死。」
「其實有時候我在想,要是我沒有這麼一個聲名顯赫的爹爹,咱們就在扶風南山之上結廬而居,耕田織布,挑水澆園,是不是會現在更快活呢?你也不會好幾次為了我出生入死,險些連性命也保不住呢!」葉菁兒伸手撫摸著高遠的胸膛,她知道,那裡面的一條條傷痕,有不少是為她葉菁兒留下的。
高遠微笑起來,「如果真是那樣,也不見得就喜樂安祥了,你想想,當時一個小小的霍天良,就讓我死去活來的,至少現在,像他那樣的混帳傢伙,根本就不能走到你的面前來。」
「可是你有了更厲害的敵人啊,相比起來,我還真希望你的對手都是霍天良這樣的人,至少你有把握對付他們。」
「可不見得,他一個人我能對付,他要是邀上一群混混,我可就雙拳難敵四手了。」高遠笑道:「菁兒,你不要想多了,人這一輩子,什麼時候都不容易,草根有草根的煩惱,上位者有上位者的痛苦,都得拼,沒有誰是容易的。」
葉菁兒點了點頭,「你說得我懂!」突然想起了什麼,她一下子挺直了身子,坐了起來,「我想起來了,剛剛咱們說到霍天良,前段時間,我還聽父親提到過這個人?」
高遠一愕,「這個傢伙不是死了麼?」
「才沒呢,他當年從遼西城逃出去了,現在臉上留了一條大疤,難看得緊,當初他逃到薊城,投到了父親門下。」
高遠臉色一變,「岳父沒有殺了他?」
「父親是想殺他的,但當時荀先生說,這個霍天良手裡還掌握著他爹當初留下的那條走私網,是有用的人,便饒了他性命。」
「現在他在替岳父做事?」高遠的臉色難看起來。
「本來是的,不過父親倒臺之後,這個傢伙轉身便去投靠了寧則誠。說起此事,父親還吹鬍子瞪眼,恨不能當初一刀斬殺了他呢!」
「霍天良!」高遠冷哼一聲,「這個王八蛋,哪一天撞到我手上,一刀兩斷,一了百了!」
「算了吧,他家破人亡,當初與我們有多大的仇,也都報了。現在他孤苦零丁一個人,殺他也沒什麼意思!」葉菁兒卻勸解起來。
「菁兒,你不知道這種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如果他還在替岳父大人做事,看在岳父面子上,我下不得手,但既然他兩面三刀,背叛了岳父,那這種人卻是留不得了。」高遠搖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