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現在趕快給季太太打個電話,就說安排個時間,給兩孩子見個面。」「砰。」是瓷器碎地的尖銳聲音。
門被重重推開。
兩人扭頭,看向門外,面無表情看她們的簡泱。
地上是被打潑的,熱氣騰騰的粥,裡面還有鮮紅的蝦仁,撒發出鮮美的香味。
兩人表情都有些發白。
簡泱唇角緩緩揚起一個笑:「段蘭,你這麼喜歡季家,怎麼自己不去嫁?」
「實在賣不出去,又還不起債得話,就讓段成在那邊賣好了,萬一呢?總有吃這一口的。」
簡泱突然發現,學周溫昱那樣嬉皮笑臉的腔調吵架,真是又欠又解氣。
因為段蘭已經被氣得嘴唇哆嗦,抬起手,身型晃動得幾乎要站不直。
在她即將指著鼻子罵回來時,簡泱已經先一步轉身離開。
背後是急著下床追趕來的趙琳,她跑著,赤腳踩在了簡泱摔落的滾燙的粥和碎瓷器上,趙琳痛得叫了聲,倒在地上。
「泱泱——」她直吸氣,「你別走,媽媽摔倒了。」
「我錯了,我剛剛糊塗了,泱泱你別走。」
「泱泱!」
彷彿有無數個悽慘的聲音在大腦回蕩,一點點將她往回拖。
簡泱腳步停頓了一瞬。
接著她閉上眼,死死壓下那股要回頭的衝動,拎著包,大步跑出了房門。
門被簡泱用力關上,隔絕了趙琳可憐的呼喚,站在安靜封閉的電梯裡,簡泱的大腦才清晰了許多。
電梯的鏡面上,已經倒映她紅透的眼眶,和不知何時早已經流出的眼淚,鹹澀的味道沒入口中。
腦中倒映最後倒在地上,腳被瓷器割破的趙琳。
簡泱的記憶突然就回到好多年前,一個她自己都以為已經忘記的插曲。
那年段越三四歲,手被沸水重重燙傷,打碎了玻璃杯。
趙琳急得要命,小跑著抱著送他去醫院,並沒注意,當時站在旁邊簡泱,也被落在身上的熱玻璃碎片濺傷了腿,血流不止。
趙琳帶著段越回來才發現,連忙要給她處理。
但簡泱已經自己做了消毒,貼上了創口貼。
但簡泱的小腿上還是留了個月牙形,很小的疤——在她和段越之間,趙琳的第一選擇永遠不會是她。
趙琳在改嫁生段越那年,第一次拋棄了她。
又在今天,第二次拋棄了她。
而小腿上這個疤,這麼多年,只有周溫昱一個人發現,他好多遍溫柔親上去,然後笑著說:「像個小月亮。」
「哪裡像了,好難看的。」她紅著臉,並不習慣於將傷疤展示。
周溫昱突然提議:「那我給泱泱在這裡紋一個情侶圖案好不好,我技術很好的,身上那個就是我自己紋的。」
簡泱嚇得直搖頭。
「為什麼不可以?」周溫昱眼底藍色閃爍,臉上的笑也斂了些。
簡泱小聲說:「紋了就不能考編了。」
這個答案似乎給這個小洋人整懵了,愣在原地好幾秒,消化「考編」這個新奇的名詞。
簡泱解釋了中國編制的要求和限制。
周溫昱哈哈笑出聲,不住湊上來親她:「真是個乖寶寶。」
簡泱擦乾眼淚,收拾好情緒,從樓中走出來。
看了眼天空,天色又暗了一些。
簡泱準備重新回銀行,把奶奶的錢存回去,奶奶問起來,她就說錢已經給趙琳了。
她實在不想再把錢和情感,投入這樣一個無底洞,但又不想告訴老人家今天的事,讓她傷心生氣。
只能先撒個謊,讓老人家安心養病了。
簡泱冷下心神,準備盡全力,和趙琳和段家割離開卻沒想到,這些事,從不是她想,就能隔開的。
簡泱從銀行出來,還沒到醫院,突然接到一通來自寧城一中行政部的電話。
電話通知說,她在公示期,被人寫匿名信舉報了,理由是親弟涉賭,欠下鉅額債務。
簡泱皺眉,心驚於這件事傳播得這樣快。
但她穩定聲線,解釋說段越只是她繼弟,和她沒有任何直系關係,政審應該不需要查這些。
那頭卻說,催債公司的電話還打到了學校,為以後學生和老師人身安全考慮,領導對她的錄取持保留態度。
「能儘快還上就最好了,」那頭遺憾地說,「最好要在政審結束前還清,不然…唉。」
掛了電話,簡泱臉色發白,身形不穩地晃動一下,扶著旁邊的電線杆,才能維持住站立。
手機裡的資訊在嗡嗡作響。
一個和簡泱關係不錯,現在也在寧中教書的高中學姐,焦急地發來訊息。
學姐說這件事本來鬧不大,但舉報她的是崗位的第二名,正是校領導的親戚,好不容易抓到她的把柄,自然要將事情往嚴重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