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泱沒覺得自己和周婉吟有任何相像。
她自己的五官偏淡,身型也比周婉吟嬌小。性格則敏感猶豫,而周婉吟眉眼更明豔,也比她活潑富有生氣得多。
簡泱不知道萊森是怎麼比對得出「相像」的結論的,傾向於他又想操控周溫昱的情緒。
簡泱心隨念轉,做出訝然的表情:「真的嗎?我和惠妮特夫人,人種都不一樣吧。」
萊森接過溫蒂遞過來的溼擦手巾,斯文地道了聲謝,轉而面對她,笑了笑,聲線平和地說:「siles沒和你說過嗎?他的母親,也是我的妻——」
一聲巨響,是周溫昱踹翻了面前的椅子。
他又突然製造出這樣大的動靜,把室內的所有人都嚇了一震。
萊森搖頭,嘆口氣:「siles,我看了你這兩年的心理報告,狀況一直不太好。」
邊說,他抱歉地看向溫蒂在首的所有人,紳士地說:「抱歉諸位。」
簡泱總算理解一點,為什麼莊園的傭人,對周溫昱的態度都這樣奇怪。
除了周溫昱本人情緒不穩定,更深層的,估計還有萊森常年累月的操控和洗腦。
他在不斷用言行暗示他們,周溫昱是個精神病患者。
周溫昱崩潰時歇斯底里的發洩行為,都可能是犯病,他們避之不及的同時,還會更淡化他的所有情緒,認為周溫昱只是突發精神病。
萊森輕而易舉就能激怒周溫昱,然後朝所有人慈父攤手:「我的兒子有精神病,你們多擔待。」
簡泱脊背突然升起一股深深的涼意。
她又想到一重更可怕的事實——萊森囚禁周婉吟這件事,為什麼包括溫蒂在內的所有人,都沒覺得有問題?
甚至萊森說周婉吟是他的妻子,溫蒂也不覺得有異。
周婉吟這樣聰明,怎麼就被困死在了這裡?那些被撕掉的紙張中,到底有什麼?
萊森悠然坐在了簡泱對面,輕輕沖剋洛安一拍腿,旁邊眼巴巴等了很久的孩子立刻雙眼晶亮,跑過去,喚了聲「daddy.」
克洛安毫不猶豫趴在萊森腿上,崇拜仰視他的動作,讓簡泱幾不可見地輕皺眉。
他擁有著和周溫昱相似的臉,但萊森對待這孩子的模樣,就像招來一隻聽話的小狗。
萊森一隻手揉著克洛安的頭髮,邊淡笑問:「簡小姐,siles能遇見你,是他的福氣。」
「siles從小脾氣就不太好,他現在會聽你的話嗎?」
除了進門說了那句蹩腳的中文,萊森一直用的英文和她溝通,簡泱猜測,他的中文應該不好,或者說,根本不會中文。
簡泱感覺周溫昱將頭埋在她肩膀,在她耳邊用中文說:「泱泱,我會聽話,很聽話的。」
所以不要聽萊森的。
不要放棄他。
從萊森出現,周溫昱就像是應激的病人,比以往更控制不好情緒,前一秒還失控踹翻椅子,現在又緊緊握住她,汲取她的能量。
簡泱回視萊森,抱怨道:「不會,他不聽話,經常做的很過分。」
她的腰被周溫昱瞬間掐緊。
萊森輕輕笑了,他腿上的克洛安察覺到父親的愉悅,立刻告狀說:「daddy,siles也總是欺負我,他還弄壞了媽媽送我的領結,還有用獅子嚇我,他實在太沒有教養了。」
萊森長嘆息:「siles不像你,沒有母親教,是我的錯,怎樣都留不住婉吟。」
他語氣裡染上深情的哀傷,別墅的傭人也在共情,溫蒂給萊森遞上紙巾。
萊森擺手,啞聲:「不用。通知廚師,上菜吧。」
說完,他的眼神掃過周溫昱,再看簡泱,突然一愣,朝她輕揚唇角:「這是什麼?」
萊森像是陷入很久遠的回憶,喉間艱澀吐出:「餃子?」
簡泱回答:「今天是阿昱的生日,我準備煮給他吃的。」
萊森盯著餃子看了許久:「婉吟也給我做過。」
目前萊森只有這一句話,讓簡泱感覺到一絲絲的真情實感。
他突然道:「我也想嘗一嘗,簡小姐可以給我做一碗嗎?」
簡泱平靜道:「當然可以。」
她其實幾乎以為萊森已經知道了她的打算,但面上不敢有任何表現。
在場除了六歲的克洛安還在期待,其他人都各有心思,尤其是萊森,簡泱到現在還沒看透,他到底想做什麼。
簡泱進了廚房,周溫昱垂著臉,沒有再亦步亦趨跟著她,全然不關心的模樣。
他頭靠在座椅,眼睛半闔著,不理外界,身上鬆鬆垮垮,是真的什麼也沒有帶。
明明早就洞悉一切,就這樣什麼也不準備,把命都交給她嗎?
簡泱將餃子放在鍋裡,手摸到外套內膽裡塞的手槍,這裡已經被她的體溫捂得發燙。
她的心臟也終於緊縮著,為接下來要做的事,而砰砰跳動起來。
「daddy,媽媽上次也給你送過餃子,」看著簡泱進廚房,克洛安感到困惑,「但你說不喜歡吃,把餃子扔了。」萊森揉著他的髮梢:「不好意思寶貝,因為之前吃過,體驗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