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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一百章 見君如故(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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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在下素喜丹青。」這人撐著一把油紙傘,傘上早已落了一層薄淡的白雪,而傘沿下垂蕩的髮絲亦然是灰白相間的。

南顏倏然睜大了眼睛,甚至雙手都開始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是他,還是不是?他怎麼可能親身來這裡?

南顏想說服自己這是個偶然,但細細一想,又有哪個修士會無緣無故到這座人跡罕至的小鎮……除非,他就是來找人的。

至少,她不能讓嵇煬被找到。

南顏剛後退一步,便見那人轉過身來,彷彿早就知道她在附近,溫聲道——

「小姑娘,幫我拿一下畫紙可好?」

這句話一齣口,便彷彿有一種奇異的力量,南顏回過神來時,就已經抱著一疊畫紙站在他身側了。

一瞬間,她有一種驚怒與無奈交加的感覺……她實在是太弱了,如果換做是她而不是嵇煬面對這樣的敵人,她早就死了。

「我姓應,你應當聽說過我。總聽人說有個孩子長得像嬈娘,便一直想見見。」應則唯的口氣聽上去過於隨意了,就像是鄰家的教書先生隨口問候一般。

「陪我走一段路吧。」

南顏脊背發寒,她感到自己的手腳完全無法自控,好似整個人被強行畫進了一張畫中,無論如何掙扎也無法打破這幅雪日閒遊的圖卷。

驚怒過後,南顏慢慢冷靜下來,走過半條長街,她壓抑著翻湧的心緒出聲道:「前輩與我娘有故?」

應則唯略一點頭,他的面貌並不冷淡,唯有一雙眼睛是灰色而無神的,這雙眼睛把他整個人的氣質割裂開,一半溫和守禮,一半漠然疏情。

「我與龍主、劍雄等人一樣,年少時都曾算是道尊座下的同窗,我稍年長些,與嬈孃的交集不如他們多。你應該不是對我們的過往有交集,你唯一在乎的是母親的遺體在何處對嗎?」

「……」

「你不用怕,我本也不是專程為了尋你來的。你可以問,我修道多年,總不至於會為難一個失親的孩子。」

他越是這樣說,南顏越是不敢問,因為她不確定他下一句話裡會有什麼陷阱等著她。只是她的沉默並沒有換來對方的體諒,好似鼓勵她反抗一樣,道——

「凡事能忍則忍,能退則退,佛門是這樣教你的嗎?也許你一時的退讓,可能會縱放一個仇人也說不定。」

他說完這句話,南顏感到四肢的禁錮便突然消散,踉蹌了一下步子望向他。

南顏意識到對方在激怒她,而她的確被激怒了,幾乎是馬上就要質問時,雪橋另一側一人焦躁地尋來。

——少蒼!別過來!

南顏卻是說晚了,她看到嵇煬好似是尋她已久,髮梢上還落著一層霜晶,目光本也是極為陰沉可怕的,但看到他們的一瞬間,便倏然放緩。

他同樣像是什麼也沒發生一樣,隨意地走上前,把南顏拉到自己身側,道:「雪冷風急的,你靈力尚虛,就算要出來,也該跟我說一聲才是,萬一被什麼惡人騙去了如何是好。」

……他人還在旁邊呢,你倒是什麼話都敢說。

應則唯彷彿是笑了笑,道:「少蒼,多年未見,不先向為師問候嗎?」

嵇煬還當真從善如流地頷首行禮:「嵇少蒼,見過師者。」

這麼一對比,南顏才發現他們的姿態氣質都帶著一種同樣的矜貴,哪怕是中間隔著不知多少血海深仇,該抱的禮數仍是分毫不少。

「前些天行徵還同為師說,要把你的排位遷回溟泉大殿,現在看來倒是不需要了。或許還是上師們說得對,我不該留著一個謀略資質都令整個道生天畏懼的遺患在。」說到這兒,應則唯微微一嘆,「還記得那一年,為師同你的說的話嗎?」

嵇煬道:「自然記得,若道生天能接掌此界幽冥,從此便可勘破生死,令得修界生靈,縱然不破碎虛空,也不會為壽元之苦所擾。」

應則唯道:「那你又是為何寧願把幽泉川送給不相干之人,也不願聽從師長的勸誡呢?」

嵇煬輕輕搖頭,道:「因為師者之言,不足取。」

應則唯道:「這是道尊的遺命。」

「道尊之言,亦不足取。」

應則唯灰色的雙眸中終於有了些許薄淡的不悅:「道尊之言,不容置疑,這是為師最後一次對你的寬容。」

嵇煬道:「但這恐怕不是弟子最後一次犯忌。」

應則唯卻又冷靜下來了,似乎看了一眼被他護在身後的南顏,恍然道:「因為為師激怒了她,你才故意要惹為師生氣?多年不見,徒兒竟變得如此小氣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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