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道友可別亂說,哪有這回事。」
那吳姓魔修冷笑道:「怎麼?辰洲的修士都是這麼收了好處就翻臉不認的?帝子可是說了,只要玄嚴道友在辰洲那邊再拖些時日,讓我們把礦場裡的東西撤完,這極樂殿送給道友都是可以的。」
「不說這些、不說這些……喝酒,喝酒。」
作為道生天的釘子,在辰巳兩洲間賺好處,還被自家宗主的前首徒現場聽到了,玄嚴真人只覺得自己說的每個字像嚼著釘子似的,扎得腮幫子疼。
吳姓魔修怕玄嚴真人變卦耽誤巳洲的事,皺眉道:「你們兩個怎麼伺候的,還不給前輩倒酒?」
玄嚴拿杯子的手很是劇烈地抖了一下,忽然靈機一動道:「木呆呆的連倒酒都不會,你們下去吧,換個人來。」
嵇煬定定地看著玄嚴真人:「舍妹身體不適,晚輩留下來賠罪便是。」
南顏看到玄嚴真人一僵,拿目光向嵇煬詢問了一下:你留在這兒?
「我想聽聽歧天原除了靈石礦有什麼值得巳洲逗留的,你去時小心,我讓厲鬼跟著你。」嵇煬傳音道。
南顏點了點頭,趁身後侍者繁忙,起身混入後殿。
後殿的岔路不少,所幸有小鬼在暗處一路指引,很快南顏便聞到空氣中那股情香的味道濃郁起來,同時她看見暗紅色的光暈下,有一扇半掩的殿門。
小鬼的身影在角落裡浮現,伸出焦黑枯瘦的手指,指了指那殿裡。
南顏看了看左右將氣息收斂在築基期,走過去打算看看殿中的情況,卻差點被腳下什麼東西絆倒,一低頭,直接把她驚退一步。
厲綿寢殿的門口躺著一個上身沒穿衣服的男人,整個人皮膚呈現一種灰青色,已死去多時,好似陽氣生機全數被榨乾。
南顏貼著門往殿裡看去,悚然發現殿裡的死人更多——這幾乎就不是採補了,完全是拿人命練功。
「你在幹什麼?」身後另一側的門忽然開啟,一個冷厲的聲音響起,南顏聽出這聲音,正是巳洲的帝子厲遲,還沒來得及想法子應付,便聽他催促道——
「今日貴客眾多,地上這些快收拾乾淨點。」厲遲皺了皺眉,他身後亦有其他侍者,聞言立刻進入殿中在搬起了地上的屍體。
南顏不敢吭聲,扶了扶臉上的面具,幫忙把地上的屍體拖到其他侍者的乾坤囊裡,餘光瞥見厲遲走到一張圓形的花床前,重重紗簾後,厲綿的身影隱約坐起,剛把最後一個爐鼎丟到榻外。
厲遲見她調息完畢,坐到榻邊道:「綿兒,父侯讓人給你找的渡氣化詛的功法修得如何了?」
厲綿仍然面纏繃帶,嗓音嘶啞,再不復從前那般嬌媚可人。
「太慢了……哥,我的臉是不是好不了了?」
「沒有的事,至少你的修為精進到結丹後期了不是嗎?」
厲綿的聲音陰戾起來:「等我好了之後,我要父侯把那頭鬼抓起來煉魂!還要那些人死!隱!穆戰霆!還有那個長得像南芳主的女人!我要他們死!」
厲遲還記得厲綿那張被鬼物詛咒覆蓋的恐怖怪臉,心裡多有抗拒,不過他在意的是別處,勸道:「綿兒,此次你以恨入道,也是因禍得福,你目光需得放長遠些,我們的聯招威力憑空增加五成,可正面硬撼宋逐的天鞘劍意,這對為兄奪取山海禁決的冠冕有極大助益。」
厲綿沉默,聽厲遲勸了良久,方道:「哥哥,再給我找一些男人來,我要快些恢復。」
「聽下面的採花使說,今日找了個不錯的妖修放在了偏廳,應是比這些凡人有用些。不過你剛剛吸了十八個築基修士,現在還是好生調息吧,我去前殿處理一些的事……等到我天邪道掘出那條生天地脈,便再也不懼子洲的束縛。」
厲綿惡狠狠道:「那鬼地方和子洲脫不了干係,我巳洲為他們做的事夠多了,只要等到那應……只要等到道生天的玄宰一飛昇,我們就再無顧忌。」
厲遲看著厲綿猙獰的神色,不免有些驚訝,他這個妹妹什麼秉性他再清楚不過,沒想到幽泉川吃了這麼一大虧之後,反而在修為上和腦子上都有了不小的進步。
「對了。」厲綿道,「我喚哥哥來是另有其事……在幽泉川時,我遇到了一個妖修,他搶走了我手上的伏屍鐮,原以為已經抓不到什麼其他的活口了,沒想到蒼天有眼又讓他落到我手中,正被我關在密室內。」
厲遲詫異道:「那你怎麼不報給長老?」
厲綿聲音陰沉道:「誰又能說得準,長老裡沒有道生天的細作呢?我覺得留著他可以打探幽泉川的事,哥哥既然意在黃雀,不妨來幫我抹去他手上須彌戒的神識烙印,到時候要搜魂還是要盤問哥哥都可以任意處置。」
厲遲的聲音已經很低,但好在南顏五感過人,全部聽在耳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