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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法殿前殿。
轟鳴聲響徹天地,黑白的道印與兩面觀音宛如水火不容的宿敵一般,單單立在那裡,便是你死我活。
「若非逆道,值得嘉勉。」
正法天道碑附近的空間被分割開來,應則唯拂掌虛點,天地倏化烏白,筆墨盪開之處,來不及逃走的人,紛紛身形化為水墨,都被納入了這方乾坤畫卷之中,融為了畫卷上一張張凝固的驚恐面容。
「這是……什麼神通。」場外的人,驚恐回頭,他們知道,這並非僅僅是境界或神通的搏鬥,而是兩種道的較量。
滅頂的壓力鋪天蓋地壓來,南顏聽得到,她修道以來每一分靈氣,都在對這個人發出戰慄的哀鳴。
唯有佛骨禪心,仍撐持著她站立著,不為丹青畫道所侵。
她固執地抬起頭,問道:「我有一事不解,請教道生天之主,何為逆道?」
應則唯淡淡道:「逆天地之數,亂百家經義,是為逆道。」
南顏又問:「七佛造業,滅邪除惡,何稱逆亂?」
「持佛骨禪心,自可守正其心,可世人七情六慾難抑,習汝道者,必為禍世妖魔。」
南顏定定地看著他:「故此道止於吾,吾道不傳人,反觀道生天,將心比心,汝為妖魔否?」
她的確未曾傳道於人,或者說,傳於人的乃是七佛造業之精神,而非功法路數,只會令適才被吸引的修士開拓心境,而非沉溺屠殺邪魔。
似乎也是察覺了的確如她所言,應則唯素來無悲無喜的面容上,隱約露出一絲異色,啟唇似要說些什麼,最後化作一絲飛快消失的譏誚之色。
「聽聞佛者擅渡,不知你所修之道,可渡妖魔否?」
「渡。」
「可渡惡鬼否?」
「渡。」
「若鬼物無窮無盡呢?」
「苦海無邊,亦是修行。」
「好。」
不知是讚賞她沉凝的心性,還是笑她的無畏,應則唯上方的畫卷天穹上,忽現竹筆一抹,頃刻間,被封鎖的天地間剎那化為一片閻羅獄景,無數惡鬼咆哮著撲向兩面菩薩。
當真是無窮無盡的鬼物……
南顏感覺到了,他抱有敵意的並非她本人,而是寂明立下的七佛造業之說,言語挑釁他並不在意,卻獨獨會被大道之爭所激。
而且應則唯本身的實力絕不止如此……不,應該說他本人並不是任何獄主,如今能招引惡鬼,眼前之人並非他本尊,必是神念附身。
「請教了。」南顏留下一句話,雙掌輕合,待整個人被一片陰風鬼潮淹沒,檀口輕張,眼底一片清寧轉為肅殺。
「吾渡亡者,當先淨其魂,淨魂不得,滌其罪,滌罪不得,伐其惡相,滅諸三魂七魄,造業吾佛大悲。」
話音一落,佛骨禪心引出的菩提樹同時颯颯落下綠葉,兇惡的鬼潮立時冒出縷縷青煙,罪行稍輕者,滌盪魂魄後化光超度,惡業累積者,灰飛煙滅。
「寂明……好一個七佛造業。」
這也就是應則唯為何最容不下寂明的緣故,除去那一縷強行斬斷的凡心之妒,他所忌憚者,便是這種……可以越過九獄賦予亡魂輪迴的道。
珈藍古佛、寂明,他們一生都窮極此道,欲令世上游散的亡魂得以輪迴轉生,但他們的道若傳承下去,道生天千年籌謀,便是要獨攬輪迴,若是他的道繼續存在,豈不是證明他們是錯的?
應則唯的想法裡從來不存在錯,如果有,就把世間糾正,這是他唯一的信條。
善面菩薩超度眾生,惡面修羅斬邪除業,而南顏就像是個苦行僧一般,縱有惡鬼萬千,亦不曾退縮。
「原來如此。」南顏道,「你害怕我,可這隻能昭示,道生天的路,於大道漸行漸遠,如是而已。」
……為什麼你會像寂明呢?為什麼,芸芸眾生,偏偏會是他呢?
殺心即起,動念便已山河入筆尖。
「再會。」他漠然道。
山嶽崩碎,茫茫一片蒼白撲面,南顏感到兩面觀音發出不支之聲,一起毀滅前,她聽到遠遠一聲疾呼。
「玄宰,封妖山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