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影的面容倏然模糊起來:「你應能感受得到,我並無一言相欺。」「你說的話都是真的,我差點就恨不能自裁以謝天下,可惜……你是道身像。」
面前的虛幻境界轟然破碎,空中鏗然一聲鐘響,崩裂的虛假表現後,道身像宛如一面摔爛的鏡子,四分五裂的面孔上露出一絲錯愕。
「沒想到世上竟還有能見機滲入逆演輪迴鏡和須彌黿命核中製造幻象之物,六合道心,你的確是世上最可怕之物。」南顏周身菩提金葉飄散,每一片都化作一道凝實的封印,將六合道心的人形一點點封印打散。
「可你有沒有聽說過?所謂‘萬魔不侵,佛骨禪心’,若因你區區幾句妄言便受蠱惑,我何以為其主?遺言我不想聽,九九八十一道伐業大封耗我多時,慢走不送!!」
就在南顏擊潰道身像的同時,瀚海中倏然起了鉅變,整個海域彷彿被分割為兩半,海水驚懼地四散而逃,露出滿目瘡痍的海底。
裂開的海心裡,湧動的岩漿兩側,兩位絕世修者分庭而立。血、海風與焦灼的氣味充斥著四周,寂明輕抒一口氣,道:「你的六合道心也被封了。」
「好一個七佛造業書。」應則唯面上仍然是無悲無喜,唯有「其命伐業,封禁諸道……看來你這般還能算是佛?」
「吾非佛,汝亦非道。」寂明抬眸,他看見曉光已逐漸壓過應則唯所在的黑夜,但眼中並無情緒波動。
應則唯不是一個執著於武決勝負之人,他只在乎於目的是否達成,而現在南顏應該是勝過道身像一籌,可為何……
此時這片海域外,一道彌天劍印驀然出現,隨後一道懷恨之聲遙遙傳來——
「應則唯,受死!!!」
未洲劍雄,人界第一劍,攜萬鈞之力,直落三千丈,一劍將四周封禁劈開。
宛若黎明破曉一般,十方殺意決堤般湧入,而繼這一劍之後,低低的龍吟聲響起,只見一頭巨龍破海而出,其身形之巨,竟可與須彌黿媲美。
此時在寅洲海濱,地裂山崩中,須彌黿瘋狂晃動頭顱,大口緊閉,彷彿在極力阻止口中什麼東西衝出來,殷琊一杆萬儺旗直接刺進須彌黿頭頂。
「你再說一遍煉化誰?!把我妹吐出來!」
穆戰霆和殷琊在外面忐忑不安地和須彌黿糾纏,直到感到南顏的氣息平安無事地到了須彌黿頭部附近,這才放下心來。
——我妹就是牛批,就是頭鐵!
一頓隔空狠吹,卻不料這須彌黿還沒死,而且硬生生閉著嘴不想讓南顏出來,穆戰霆急得上火,一見此時增援趕至,連忙朝龍主大叫——
「龍主!這邊這邊!南顏在這老烏龜嘴裡!!」
龍首之上,敖廣寒冷冷一瞥,隨後足下巨龍分海而出,轉眼間張口就將須彌黿的脖頸死死咬住。
「吼——!!」
須彌黿痛叫一聲,不得不張開巨口,而裡面剛剛脫困的南顏抓緊時間衝了出來。
「沒事?」
剛剛消耗了幾乎全部靈力鎮封住那顆六合道心,南顏臉色發白,壓下喉頭那一點腥甜,道:「無妨,父親這邊如何了?」
倒也不用她問,就在海域外封禁被斬破的瞬間,局面早已是十面埋伏。
敖廣寒也不管那頭召喚出的巨龍與須彌黿的戰況,徑直飛向應則唯與寂明的戰圈,冷覷了一眼寂明,方對應則唯道——
「當年射殺九幽邪沌,用了三支燬鐵箭,射殺妖族之皇,耗五支燬鐵箭。」敖廣寒抬手,面前列出整整十二支燬鐵箭。
這些燬鐵箭出現的剎那,四周空氣皆為之扭曲,連敖廣寒所在之地百里內,一時間都不敢有任何人與他並肩而立。
「十二支燬鐵箭,送你上路,也算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
空中湧動的殺意如同實質般落在應則唯身上,再再昭示一代梟雄大勢已去。
而下一刻,應則唯卻忽然笑了起來,常年如陷混沌的灰色眼瞳一時間竟好似有了常人般的神采。
「多謝諸位盛情難卻,我也合該……有所回禮。」
一股不祥的預感湧現而出,就在應則唯話音落下的瞬間,敖廣寒揚手便是張弓搭三箭,燬鐵箭離弦飛出的瞬間,整個天地驀然震動。
「吾道生天地,天地為熔爐。」
燬鐵箭至,無可比擬的破滅之息撞在應則唯身外,兩支不斷旋轉後,化作黑洞,而後發一支,成功穿過了他的護體靈氣,入肩半寸便猝然消失。
饒是如此,燬鐵箭也開始侵蝕他後肩處的肉身,若是常人早已痛不欲生,但應則唯卻仍是毫無所動,指天而立,低聲道——
「道化天地,煉諸眾生,莫敢不從。」
遠處的人驚叫出聲——
「那是!」
包括凡洲在內,整整十二個部洲的縮影驀然浮現在天空中,敖廣寒見狀,震怒道:「你瘋了!」
六支燬鐵箭毀天滅地般朝他飛去,而應則唯卻篤定了心意要繼續施法下去,足下影子三分,神髓三身像朝著燬鐵箭直接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