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這就回去,免得耽誤你的事。」隋玉提議。「不耽誤。」趙西平穩得住,他耐心地陪著她們繞一圈,確保三人記住了動作,他拿來一個火把,牽來一頭駱駝,殷婆子抱著阿水騎駱駝,他帶頭跑在前面照亮。
呼嘯的夜風裡,急促的喘氣聲此起彼伏,一路跑跑停停,跑不動了就慢走,歇過氣繼續跑,在累死之前,千戶所到了。
趙西平今晚沒進門,他牽著駱駝準備走,離開前不忘交代:「記得留門啊。」
隋玉沒搭理,她累死了,跑出一身的汗,胸腔裡像是燒了把火,一直到殷婆子燒好洗澡水,她這才緩過來。
城北客舍的空地上,鏢師對打的動靜不小,客商紛紛走出來觀看,甚至興起了還押上賭注,喝彩聲和歡呼聲引來巡邏的駐軍。這時趙西平趕來,有他出面,駐軍沒說兩句話就走了。
「比劃兩下是個熱鬧就行了,可不興做賭局。」趙西平給眾人說,「我這邊一不沾賭,二不沾嫖,就是個過夜歇腳的地方,頂多給你們比劃拳腳做個保。」
客商收起他們下的注,紛紛表態說:「聽大人的。」
「明早我們若是在這邊練功夫,駐軍是不是不會來找麻煩?」鏢師問。
「不能動刀。」趙西平宣告。
「這個我們明白,肯定不能舞刀弄斧,不給你惹麻煩。」萬一拿出刀斧,人數過多,再被當地駐兵誤認為是偷襲,亂箭射死可是冤大了。
有人邀趙西平下場過兩招,趙西平擼起袖子過去,他練了半年,正好檢驗一下這半年的成果。
不動刀不舞棒,兩人對打全憑腿上的力道和硬實的身板子,腿腳穩當絆不倒,身量高壯搬不倒,趙西平跟對打的鏢師力量相當,探出彼此的底,便鬆開了。
火把即將燒盡,黑夜即將吞噬孱弱的火苗,鏢師們約趙西平天明後再拿上木棍比劃招式,趙西平拒絕了,藉口說他早上要去練兵。
然而天不亮,月亮還沒隱退的時候,他就牽走駱駝回城了。
這種宛如偷情的日子,趙千戶樂此不疲,每每天不亮,他就火急火燎去造訪自己媳婦的被窩。
日子一晃進了十一月,西邊的寒氣盡數湧進敦煌的城門,進城的商隊少了,這時候進城的商隊都是打算長住的。
這天晌午,趙西平去西城門喊黃安成過去吃飯,他跟隋玉上午出城打獵,獵到了一隻黃羊,回來時就跟黃安成說了,擔心他不好意思過去,趙西平等羊肉燉好了又來喊一遍。
老禿看見他,走上前問:「你家客舍住滿了?」
趙西平搖頭,說:「還剩五六間房。」
「我們那邊半條巷子都是空的。」老禿抱怨。
趙西平懶得理他,往年冬天民巷裡住的商隊也不多,三四月份和八九月份,民巷裡暫住的客商最多。
「走了。」黃安成做好交接,他提著一兜魚走過來。
趙西平看他一眼。
「我去你家吃飯,總不能空著手。」黃安成笑著解釋,「剛巧遇到進城賣魚的販子,我就買了幾條。」
趙西平捶他一拳,「你太客氣了。」
黃安成暗暗苦笑,往日登門還能稱是友人相聚,空手上門倒是無所謂,但現在趙西平的官位在他之上,再空手上門就是沒眼色。他不由想到昧了他的軍功的胡都尉,若是當年他有個能賞識他的上官,他也不至於一直做個守城官。
城外突聞人聲,趙西平聽到老牛叔的聲音,他轉過去,看見老牛叔引著一群人進城。
老禿和其他人湧過去招租客,老牛叔蠻橫地將人推開,嚷嚷道:「別來打劫,我們是要去城北客舍的。」
老禿他們憤恨地扭頭盯著趙西平,趙西平沉默著不說話。
老牛叔也看見趙西平了,他搓了搓凍僵的臉,先開口問:「天這麼冷,阿水沒凍病吧?」
「沒有,她在客舍那邊等著吃羊肉。」趙西平捏了捏老牛叔的衣裳,裡面塞的估計都是草,他嘆一聲,說:「該早點回來的……算了,不說了,過去吧,今天有羊肉吃。」
說罷看向其他人,這些多是散商和孤身闖蕩的旅人,也不知道老牛叔怎麼把這些人說動的
「都跟我走吧,你們來的巧,今天有羊湯暖身。」趙西平說。
「這就是我跟你們說的趙千戶,你們住他家的客舍,保管沒人敢欺負。」老牛叔開口。
趙西平點頭。
這些人的目光從老禿他們身上挪開,選擇跟趙西平走。
回到客舍,趙小米帶人去安置,她在人群中看見老牛叔,回頭大喊:「阿水,你爹回來了。」
阿水高興的往外跑,手上的羊肉掉了,小黑狗撿了個便宜,一咕嚕嚥下肉,甩著舌頭跟著往外跑。
「爹爹爹——」阿水激動地喊。
小孩沒哭,老牛叔一個老頭子哭出一行老淚,出門兩個月,他最惦記的就是阿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