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年夜飯後,趙西平跟隋良一人抱兩個火把出門。
隋玉還沒出月子,她只能在家聽著煊赫的鼓聲和振奮的笑談,伴著鼓聲坐在床尾逗頗有精神的小崽。
「娘子,我就在灶房守著,哥兒拉了尿了你喊我。」殷婆走到門口說。
「不是讓你們也出去玩了?」隋玉偏頭往外看,說:「我這兒不需要人,待會兒他爹就回來了。你跟夢嬤出去熱鬧熱鬧,再去客舍那邊吃些烤肉,一年也就這一回。」
「我們年紀大了,夜裡吃不了肉,也不愛熱鬧,吵得頭疼。」殷婆搓了搓手,說:「夜裡冷,我們在家烤火還舒服些。灶上燒的有水,娘子,你要喝或是要用就喊一聲。」
隋玉不再勉強,說:「那你們烤火的時候再烤兩個尿布,這一天天的,他吃的多尿的多,又沒有個好天氣,尿布不夠換的。」
「哎。」
年關時節,別人家的屋簷下掛的不是臘肉就是風乾菜,隋玉家的屋簷下掛的不是尿布就是小孩的衣褲,尿布掛上就結冰,硬梆梆的一張,若是不用火烤,三四天才能風乾。
襁褓裡的小崽咿呀一聲,隋玉回過神,繼續用頭巾蒙上臉,一掀一蓋地逗他玩。
風裡傳來的鼓點變得急促,小崽睜大眼呆住了,一副好奇的樣子。
「你聽得懂嗎?一個棒槌長的小兒,聽得懂什麼?」隋玉偏頭對上他的眼,她高興地將孩子抱起來,說:「明年的這個時候,我跟你爹帶你出去跳儺舞……哎,你這小孩,還沒滿月先過上年了。」
屋外突然響起拍門聲,隋玉聽到殷婆站在院子裡問是誰,不消片刻,大門開了,趙小米跟宋嫻進來了。
「我跟小嬸在城外遇見,就想著來看看你。」趙小米脫下帶著柴煙氣的羊皮襖掛門外,一個閃身進門。
宋嫻緊隨其後。
「小崽還沒睡啊,來,姑姑抱抱。」趙小米伸手。
隋玉將孩子遞給她,偏頭跟宋嫻說:「今晚客舍那邊熱鬧,我聽良哥兒說,那些客商買了四隻大公羊準備今晚吃烤羊,你不過去看看?」
宋嫻意動,如此來說,今晚倒是個拉關係的好機會,跟這些客商混個眼熟,開春了方便她賣駱駝。
「待會兒趙西平回來了,讓他送你跟良哥兒過去。」隋玉說。
「連正在外面,我讓他送我過去。」宋嫻起身,說:「你也快出月子了,過兩天我再來看你。」
「行,初三那日邀你們過來吃席。」說罷,隋玉反應過來,她看向小米,問:「妹夫在外面?沒進來?」
「沒進來,別管他,他喜歡在外面挨凍。」趙小米沒好氣。
隋玉聞言笑了,「怎麼?吵架鬧氣了?」
「吵了兩句,沒事。」趙小米不欲讓兄嫂擔心,更何況也不是什麼大事,她不多說。
她不願意說,隋玉也就不問,兩口子打嘴頭子上的官司再正常不過了。
「我小侄長得真好,白白嫩嫩,鼻子是鼻子,眼是眼,這腮幫子上的奶膘,嫩得我想掐一把。」
「你掐吧,你掐了,你三哥追到你家也要掐回來。」隋玉笑。
「這話我相信。」趙小米也笑,她摸摸小崽的臉蛋,說:「我要是也生個這樣的多好。」
「懷了?」隋玉問。
趙小米搖頭,「還沒。」
「那你注意點,一旦月事沒來,你就留著心,別乾重活了。」隋玉囑咐。
趙小米點頭。
小崽突然扭動起來,滿臉的焦躁,哼哼唧唧地要哭,趙小米飛快將侄子轉手。
到了隋玉的手上,他立馬嚥下哭腔。
這是要吃了,隋玉趕趙小米去灶房烤火。
「都是女人,你有的我也有,藏什麼。」趙小米嘀嘀咕咕,但還是老老實實出去了。
隋玉坐進被窩掀起衣裳給孩子餵奶,他吃奶,她玩他的腳,母子二人各忙各的。
剛喂完奶,趙西平回來了,他還帶回來一隻烤羊腿,進來看隋玉沒睡,他就去灶房燒爐子熱羊腿。
「連正沒跟你一起回來?」趙小米問。
「他?他去找我了?我沒碰到他。」趙西平看她一眼,問:「找我有事?」
「可能是走岔道了,他送他小嬸去客舍了。」
「那吃完羊腿我送你回去,他送她去客舍,還要送她回去,再回城估計快天亮了。」趙西平將羊腿遞給趙小米,說:「你看著,別烤焦了,你侄子估計拉了,我去給他洗屁股。」
隋玉只負責給孩子餵奶,其他時候都是趙西平在伺候,拉屎拉尿、孩子吐奶、半夜醒了、哭了鬧了,都是他在哄。
門輕輕吱呀一下,閉著眼快睡著的小崽突然又睜大眼睛,隋玉籲口氣,說:「你來的真不是時候,再等一會兒,他就睡著了。」
「沒事,我再給哄睡。」趙西平笑眯眯地抱起襁褓裡的小孩,肉麻兮兮地說:「兒子,在等爹回來是吧?」
隋玉搓了搓手臂,大概是冷了,胳膊上起雞皮疙瘩了,她拉起褥子躺下,側著身看趙西平抱著他兒子在屋裡走來轉去。小崽又睡了,趙西平這才放下他,解開襁褓,又出去打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