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鳥飛過來,小崽的注意力跑遠了,他睜大眼睛盯著鳥扇翅膀。
隋玉勉強將他衣裳上的黑狗毛擇乾淨,她抱著他去看吃草的駱駝,客商們的駱駝在天亮的時候就放出來了,一群一群地散落在荒野上。
訓練結束的奴僕去吃早飯,吃飽喝足,男的女的都拿上鐮刀去地裡割麥子,路上遇到趙西平騎馬回來,紛紛開口問好。
「我要出城巡邏,防著關外的人從沙漠中繞行,繞過城牆入關。」趙西平急匆匆回來就是為了這事,「可能要十天半個月回來一趟,家裡要是遇到事,你去找黃安成,他解決不了,你就去找顧千戶,我跟他交代了。」
隋玉怔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是不是胡都尉故意找事?」
趙西平點頭,往年這等事都是由駐兵負責,小旗帶隊巡邏,十天一輪換。之前胡都尉吃了癟,在生意上找不出差錯,只能用官職壓人,給他安排苦差事。
「沒事,帶兵巡邏沒什麼危險,就是不著家折磨人。」趙西平攬著隋玉抱進懷裡,說:「別亂想。」
隋玉點頭,「我幫你收拾衣裳,你的羊皮褲和羊皮襖帶上,晚上睡覺的時候穿上,再帶張狼皮,弓箭也帶上。」
小崽睡著了,趙西平俯身抱起他,連人帶褥子一起摟在懷裡,他抱著孩子在屋裡慢步走,目光一直沒從孩子的臉上挪開。
隋玉收拾出兩個包袱,這才看向滿臉溫情的男人,他是真的愛這個孩子。
「喊醒?你跟他說說話?」她開口。
「算了。」趙西平摸摸孩子的臉蛋,他把兒子又放回床上,起身時在小崽的臉上親一口,緊跟著又親了下隋玉,隨後提起包袱出門。
隋玉送他出去,目送他騎馬離開,她又回屋。
晌午吃飯時,小崽時不時往外瞅,隋玉用勺子敲敲碗,喚回他的注意力。
晚上吃飯,小崽發現他爹還沒回來,他拉著隋玉的手往外指,這是想出去找人。
到了夜裡睡覺時,小崽趴在床上一直玩,困得慫眉拉眼了,還掙扎著不睡覺,情緒也不好,焦躁地哼哼唧唧。
隋玉摟著他餵奶,這才把他哄睡。
然而半夜醒來尿尿,小崽發覺床上少個人,他再也忍不住了,抱著隋玉哇哇大哭。
「你爹要是知道你這麼想他,那得高興地飛起來。」隋玉披上衣裳抱著他哄,「人不大,還挺重感情,你爹沒丟,也沒跑,過些日子就回來了。」
小崽含糊地嚷嚷著類似「爹」的音,他才學說話,經常是有一聲沒一聲,咬字也不清晰,倒是能分清爹孃舅舅分別是誰。
隋良驚醒了,他跑過來問:「姐,小崽怎麼了?」
「想你姐夫了,沒事,哭一場就好了。」
「要不讓他跟我睡?」隋良自覺他在外甥心裡的分量還是挺重的。
隋玉開門放他進來,隋良接過小崽出門,剛踏出房門,他又伸手要娘。
無法,隋良只得在姐姐的床上陪小崽玩,兩個人哄著,趙小崽玩高興了,也就忘了他爹的事。
待早上醒來,他又哭一場,為了哄他,貓官和大黑狗都來了。
如此過了三天,小崽好似習慣了他爹不在家的日子,不再哭鬧,只是在聽到馬蹄聲時下意識往外看。
又一個晚上,隋玉將兒子哄睡,她側身支著頭看他,沉默良久,才啞聲開口:「你這麼重情,明年我走了,你又要難受多久。哎,你該遲鈍點,對人的情緒遲鈍點。」
沒人回答。
心裡愁著這個事,隋玉半夜沒睡,一直到公雞打鳴才闔眼。
天明後,隋玉把客舍交給隋良守著,她帶著阿水和小崽跟著奴僕下地幹活,麥子和黍米已經收了,還有黃豆和高粱還長在地裡。
「小崽你看,我又抓個大螞蚱。」阿水捏著螞蚱腿跑過來,她認真地講:「夏天的螞蚱是青色的,秋天草黃了,它們就變成黃色的了。」
小崽接過螞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著螞蚱往嘴裡喂,隋玉趕忙伸手掐住他的下巴,硬生生把螞蚱掏出來。
小崽偷瞄她的臉色,見沒有訓他,他又伸手捏被風吹動的草莖。
阿水將螞蚱裝兜裡,說:「小崽肯定是看雞喜歡吃螞蚱,所以他也想嚐嚐。」
隋玉「嗯」一聲,她抱著小崽跟阿水一起去草叢裡逮螞蚱,又在拔了黃豆杆的土壤裡翻蟲,逮夠一兜,三人興沖沖回去餵雞。
逮蟲餵雞,雞再下蛋,隋玉帶著小崽跟在雞屁股後面撿雞蛋,再拿著雞蛋去灶房煮熟。
這個水煮蛋,小崽啃得香噴噴的。
第二天,他主動要去逮蟲餵雞,但隋玉挎上弓箭,帶上阿水和大黑狗去莊稼地巡邏。麥地裡有兔子拖著麥穗回洞,大黑狗聞著味拔腿追趕,一直把兔子逼進洞裡。
它失落而歸,小崽也蔫蔫的,待隋玉射箭射下飛到半空的野雞,小孩和狗都激動了。
晚上燉雞肉,人吃肉,狗吃骨頭,小崽坐在木床裡饞得口水直流。
待天氣轉冷,河水枯竭,又到了一年的撈魚季。
隋良從泥巴里掏出一條巴掌大的魚,魚扔到岸上,小崽探頭去瞅,不料魚突然擺尾彈了起來,他驚得一哆嗦。
隋良指著他笑,隋玉也笑,阿水取笑他膽小,小崽看看眾人,懵懵地咧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