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轟鳴聲,牆倒梁塌,雪粒簌簌飛濺,應和著寒風,坍塌聲如驚雷悶在罐子裡,罐子破了,聲音也就止了。
「走了。」張順說一句。
十來個黑影又悄無聲息離開,雪地上凌亂的腳印很快被風雪掃平。
在天光大亮時,坍塌的房屋蒙上厚厚的積雪,打眼一看如一座兩人多高的矮山,支楞的茅草成了雪中唯一的灰黃色。
殷婆、翠嫂和林嬸帶著阿羌早起做飯,走出客舍抬眼一看,風雪迷眼,又趕忙低下頭,走進西廚了,幾人反應過來不對勁,相互對看一眼,又不約而同退回去。
「河對岸的房子呢?」殷婆驚呼,「又塌了?」
「全塌了,看樣子是昨晚風雪太大,把房子壓塌了。」翠嫂說。
老牛叔聽到聲走出來,問:「一大早,你們不做飯在喊什麼?」
「你看,對面的客舍塌了,全部塌了。」殷婆面上帶笑,聲音裡含著幸災樂禍的意味。
老牛叔眯眼細看,他想起昨晚半夜聽到的動靜,心裡有了思量,開口說:「不關咱們的事,趕緊做飯。」
小春紅和柳芽兒她們緊跟著穿好衣裳出門,看見河對岸的房子全塌了,無不欣喜,老牛叔交代她們在客商出門前不準去河對岸。
灶房頂上冒起炊煙時,奴僕們開始清掃地面的積雪,每進客舍門外都剷出一條通向西廚的小路。
客舍裡住的鏢師聽到動靜出來開門,門一開,甘大甘二等人從灶房引火去鍋爐房生火燒熱水。
「昨晚下的雪不小。」有鏢師穿好衣鞋起床了。
「河對岸剩下的三進客舍在昨晚又塌了,全塌了。」張順主動提起,「幸好房子裡沒有住人,不然就是砸不死人,凍一夜也凍死了。」
「又塌了?」鏢師驚訝,他們紛紛往外走,嘴裡唸叨說:「這蓋的什麼房子?這不是害人命嘛。」
河對岸已經沒有房舍的影子,一座兩人多高,五丈多長的小山橫亙在河西,木椽子橫七豎八地戳在黃土堆裡,上端落層雪,積雪的邊緣能看出木頭本來的顏色。
「這木椽子凍一冬,開春化了雪,拿來燒火合適。」有人奚落一聲。
「過去看看?」一個鏢師說。
其他人搖頭,「看什麼,生怕賴不到我們頭上?你沒瞧見昨天那個崔六又過來了,想把這個破爛貨賣給玉掌櫃。」
聞言,有人心下一動,心下有思量的鏢師大步過河,踢翻還沒凍硬的積雪,來回走幾趟,雪地裡踩得全是腳印,這下積雪下哪怕有痕跡也踩亂了。
隋玉抱著小崽從主人院出來時,聽到河對岸有動靜,竟是一些客商和鏢師興頭大作,走到坍塌的廢墟上看雪景去了。
「玉掌櫃,你不派人給胡都尉傳個信?」正在吃飯的客商開口。
隋玉擺手,「今天說不定他小舅子又來了,我可不多管閒事。」
「這下房子全塌了,你清淨了,那個崔六不能再纏著你接手。」
「那可說不準。」隋玉譏諷一笑,「萬一他把蟲蛀的木椽子當貴重的檀木賣給我,我還是不得清淨。」
其他人大笑。
「趙千戶什麼時候回來?」有人打聽。
「雪停了估計就要回來,越往後越冷。」隋玉抱著小崽進倉房,大壯、阿水和花妞都在裡面,她把孩子放下,走出去打水洗漱。
有鏢師從門外進來,看見隋玉,他大著嗓門問:「玉掌櫃,下雪了,該殺豬了。」
「是啊,該殺豬了,我看圈裡的肥豬不小了。」另有人接話。
「等我家趙千戶回來就殺豬。」隋玉應聲。
「你這邊該弄個茶樓,請個會唱百戲的班子過來,這一天天的,除了吃就是睡,實在是無趣至極,也難熬的緊。」一個吃完飯的客商從飯堂走出來,他望望天,說:「雪停了,我去城裡找找樂子,我待不下去了。」
隋玉思量一下,說:「行,明年就給安排上。」
「這就對了。」客商撫掌,「你這邊弄個唱百戲的班子,往後生意指定差不了。」
「要去哪裡請百戲班子?你們走的地方多,哪個地方的百戲更精彩?」隋玉打聽,「你們跟我說說,明年我帶人進關請人,敦煌這邊我沒見什麼有名的百戲班子。」
「皇城根下的百戲最精彩,樂舞、雜技、趣事軼聞、或是唱賦,不過皇城根下的百戲班子你指定請不了,不如訓練你買回來的奴僕。」一個年長的客商提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