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說什麼?」趙西平走過來,說:「天色還早,我們逮豬殺豬去。」
「在說你娶我是佔便宜了。」隋玉挽住他,說:「走,殺豬去,晚上吃殺豬菜。豬殺了你先給小米送十斤過去,她快生了,這時候也不能喊她來吃殺豬菜。」
豬圈裡響起豬嚎聲,灶房裡大火燒水,甘大挑著豬血送進來,一路走過來,豬血的熱氣散盡,已經凝成塊。
「殷婆,大人讓我來問水可燒好了?」小春紅跑進來。
「水快開了。」
「好,豬也快抬過來了。」
斷氣的黑豬抬到廚院外面,趙西平拿來專門為了殺豬打的木盆,豬放進去,除了後蹄和豬頭,其餘的部分都裝進去了。
「今年的豬比去年的豬重。」老牛叔說。
「開水來了。」張順和李武各挑來兩桶滾燙的熱水。
開水燙豬毛的味道不好聞,隋玉避了進去,聽倉房裡有小崽的聲音,她悄悄靠近,悄悄推開門,走到小崽旁邊,她輕輕「喵」一聲。
「娘——」小崽撲過去。
「哎,我的崽崽。」隋玉將他抱起來,用力掂了掂,說:「崽崽又重了,娘快抱不動了。」
小崽一聽她叫崽崽,他就止不住樂,又害羞又高興,一頭扎進他孃的懷裡撒嬌。
隋玉抱著他搖來晃去,見大壯站在一旁呆呆地望著,她指著外面說:「外面在殺豬,你去不去看?」
大壯搖頭。
「你見過殺豬嗎?」隋玉又問。
大壯點頭,「他們說要殺我吃肉。」
雖然前言不搭後語,但隋玉明白了,八成是大壯之前住在農戶家,村裡的人拿他尋開心故意說的。
「人肉不能吃,不會殺你,他們騙你的。」隋玉拿起椅背上搭的小羊皮襖給小崽穿上,又給他戴上帽子,她抱著小崽往外走,說:「大壯跟上,我帶你跟小崽去看殺豬。」
豬已經刮毛,隋玉出門的時候恰逢甘大拿著砍刀劃豬腹,她下意識捂小崽的眼睛,他卻是個膽大不知事的,兩隻胖手扒開隋玉的手指,從指縫裡偷偷看。
趙西平拽出豬尿泡吹鼓,綁上麻繩牽在木棍上,他拿來給小崽玩。
小崽還小不會玩,豬尿泡到了大壯手裡,阿水看見了,她帶著阿羌和花妞過來,喊大壯一起拍打豬尿泡。
「把繩子剪短,讓她們踢著玩,免得摸一手腥臭,再抹在身上了。」隋玉說。
小春紅拿著剪刀跑過去,她只在小時候看村裡的富戶會吹豬尿泡給自家的小孩玩,她也沒玩過,豬尿泡一落地,她先踢一腳。
「啊!」小崽也跟著踢腳,他也想玩。
隋玉當沒看懂他的意思,見趙西平提刀肉去牽駱駝了,她指給小崽看:「你爹去給你姑姑送肉,你姑姑也要生小孩了。」
西邊「砰」的幾聲響,隋玉抱著小崽過去看,不知道是胡家還是崔家的小廝在廢墟頂上掀木椽子。
豬肉燉上鍋,天色擦黑,西邊幹活的人扛走兩根木椽子。在他們走後,有鏢師上去看,削的戲臺砸毀了,廢墟頂上更凹凸不平,這樣更適合撐杆和跑跳。
「吃飯了——」阿羌跑出來喊,「娘子,吃飯了。」
客商走近,他抬手敲下掛在牆上的鑼,大聲嚷嚷道:「吃飯了,都跑快點,跑慢了就只能喝肉湯。」
隋玉聞聲抱著小崽出來,她進廚院瞅一圈沒看見趙西平,問幾個僕人也都說沒見過,李木頭來吃飯時說他還沒回來,隋玉心裡有了猜測,估摸是小米要生了。
新鮮的豬肉煉過後炒酸菜好吃,豬肉酸菜疙瘩湯味道也不錯,只不過小崽不能吃,隋玉吃的時候,他饞得口水滴答。
「明早去買兩盆豆腐回來,豆腐買回來放外面凍著,凍硬了端進去,明晚再做豬肉酸菜豆腐湯,蒸幾鍋黍米飯,烙些餅子。」隋玉交代。
殷婆應好。
吃過飯,還不見趙西平回來,隋玉帶著小崽洗洗先睡了。
次日公雞打鳴的時候,趙西平才黑著眼圈回來。
「小米生了?」隋玉看見他就問。
「生了,生了個小子。」趙西平打個哈欠,說:「昨天晌午就請了接生婆過來,一直到今早天亮才生。」
「冬月二十一,跟我們小崽的生日相近。」隋玉往裡挪挪,說:「你睡,補補覺。」
天色大亮時,隋玉起床,她將小崽才出生時穿的衣裳鞋襪都收拾出來,把小崽留在床上陪他爹,她進城一趟去探望小米。
晌午回來時,還沒靠近,隋玉就看見西邊的廢墟上有鏢師撐杆的身影,她過去看看,挖得東一個坑西一個坑的廢墟,比昨天更適合撐杆跳躍,也適合在上面跑跳,比平地跑更有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