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絨布垂感極好,入手又柔軟,褲腿偏闊,似燈籠的形狀。
隋良扶著小崽仔細打量兩眼,這褲子上身還挺好看,寬寬鬆鬆的,褲腳還有盤扣,這樣一來不怕灌風。
「舅舅,好看嘛?」小崽嬌嬌地問,他賣弄地抬起一條小短腿,不等隋良說話,他倒是先痴痴地笑了。
「真好看。」他誇張地「啊」一聲。
隋良被逗樂了,他把散落在地上的東西都裝進包袱,包袱挎肩上,又兩手抱著蠶箱站起身。
「回去了,你自己穿上鞋。」
「噢。」小崽乖乖聽話,腳伸進鞋裡,拖著鞋沓沓走路。
隋良回頭看一眼,說:「穿反了。」
小崽無動於衷,這時候像個大耳朵驢,拖著包不住腳後跟的布鞋走得響亮。
老牛叔安頓好商隊,從客舍出來看見他們舅甥倆,笑眯眯地問:「盼到隋玉的信了?」
隋良笑著點頭,「我姐給我們捎回來幾條褲子,我沒見過的布,又軟又厚,穿著還暖和。」
「看。」小崽炫耀地抬起腿。
老牛叔還沒看清楚,就見他單著腳站不穩,偏偏腳上的鞋還礙事,蹦了兩下,這孩子自己摔跪在地上。
「啪」的一聲響,隋良一聽聲就知道壞了,還不等他放下東西,摔疼的小孩哇哇哭起來。
「我看看,摔哪兒了?」隋良顧不上懷裡的東西,一把拎起小崽,「可是摔到膝蓋了?讓你嘚瑟,這下知道要好好穿鞋了?」
小崽摟住他舅舅的胳膊抹眼淚。
「看看有沒有摔傷,別磕在石頭上了。」老牛叔走過來蹲下,他哄孩子:「你這褲子真好看,你娘挺有眼光,給你的都是好東西。」
小崽不哭了,他淚眼婆娑地抿嘴笑了。
隋良解開褲腳上的盤扣,擼起褲子捲到膝蓋上面,右腿膝蓋上紅了一圈,還有擦破皮的印子,好在沒流血。
「還疼嗎?」他伸手揉揉。
小崽搖頭,「不疼了。」
「行,不疼就起來。」老牛叔撿起鞋給他穿上,叮囑說:「好好走路,你磕到碰到,你爹跟你舅舅要心疼壞了。」
小崽眯眼衝隋良笑。
隋良抬頭拍拍他的小腦門,又拽他起來拍身上的灰。
「老牛叔,我們先把東西拿回去。」隋良說,「阿水在屋裡嗎?讓她過來,這罐子裡裝的應該是吃的,我聞到甜味了,我們一起嚐嚐鮮。」
老牛叔笑笑,說:「阿水跟花妞去城裡買頭繩了,等她們回來,我讓她們去找你。」
隋良應好,他牽著小崽走了。
罐子裡果真是吃的,滿滿一罐的葡萄乾,個頭大,肉又厚,吃到嘴裡甜滋滋的。
隋良吃了一把葡萄乾,嘴裡細品著,手上翻出褲子,一黑一白兩個色,黑色的那條褲子顯然不是他的尺寸,他拎起白色的褲子比了比,這個是他的。
「舅舅,我們一樣的。」小崽坐椅子上晃著腿。
隋良看出來了,小崽的兩條褲子應該是做長褲剩下的布料,他暗暗發笑。
「舅舅,你也穿。」小崽說。
隋良正有此意,他脫下兩條單薄的褲子,這個季節的風大,一條褲子不擋風,穿兩條才不冷。
穿上柔軟又厚實的新褲子,隋良走出大門在河邊走兩步,小崽沒騙他,真的暖和,最讓他滿意的是不貼腿,等入秋了,他還能往裡添褲子。
「呦,這褲子好看,就是不耐髒。」負責槌洗衣褥的幫工路過,囑咐說:「二掌櫃,你穿這個色的褲子可別往草地上坐。」
小崽跑出來正好聽見這話,他彎腰拍拍膝蓋上的灰,拍不掉。
「舅舅,髒了。」小崽求助。
「沒事,灰洗得掉,你別往草地上坐就行了,染上青草汁不好洗。」隋良說罷往屋裡走。
小崽又屁顛屁顛跟上。
隋良是覺得身上的外褂配不上腿上的褲子,他進屋將衣箱裡的衣裳倒出來,一件一件試,還徵詢外甥的意見,問哪一套最好看。
舅甥倆在屋裡折騰小半天,趙西平進門聽到廂房的哈哈笑聲,他眉目舒展下來。然而走到門口一看,入眼的是滿床的衣裳,冬衣春衣都翻出來了,他兒子坐在一堆衣裳中間,身上穿著個紅色小襖。
「這馬上都入夏了,你怎麼又穿上襖了?」趙西平鬱悶,「也不怕熱傻了。」
「爹——」小崽嗖一下站起來,笑哈哈地問:「我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趙西平一心放在冬衣上,敷衍兩句,他過去給孩子脫小襖,背上出汗捂溼了,這傻孩子像是不知道熱。
「你們在鬧哪一齣?」他問隋良。
隋良有種被抓包的羞恥,他快速將冬衣裝回衣箱,小聲解釋說:「我姐給我們捎回來幾條褲子,褲子很好看,我配件合適的外褂。」
趙西平手上的動作頓一下,他這才發覺隋良和小崽穿著同色的白褲子,款式還是相同的,上下收口,中間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