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歡一宿,正月初一的早上,坐落在荒野上的客舍格外安靜,幾乎看不見人影,人都還在客舍裡沉睡。
木門吱呀一聲開啟,雪地裡覓食的鳥雀唰的一下飛走了,在晴空下,很快變成一行黑點。
新年的頭一天是個好天氣,映著地上的積雪,陽光格外明媚,風捲起雪粒,雪粒在半空湛湛發光。
隋玉抱臂看著牆外的一排雪人,說:「依著今天的好天氣,再晴兩天,這五個雪人就化得不能看了。」
「不要緊,等下雪了我們再堆。」趙西平說。
小崽疑惑地走到小雪人旁邊,說:「爹,娘,這個不是我們堆的。」
隋玉抿著笑瞥男人一眼。
趙西平笑笑,說:「是我堆的。」
「小雪人是誰?阿寧嗎?」小崽問。
趙西平沒回答,他牽著小崽去廚院,客商和鏢師們雖說不一定會起來吃飯,但廚娘們已經準備好了飯食。
「姐,錢箱搬來了。」隋良等在門口,「我昨晚串好了,大串銅板是二十錢,小串銅板是十錢。」
隋玉跟他進去,姐弟二人一人抱著箱子,一人分發錢串,灶房做飯的官奴每人二十錢的賞錢,阿羌、花妞、阿水和大壯每人是十錢的賞錢。
「新年新氣象,你們去年一年受累了,我們一家都看在眼裡,這些錢是犒勞你們的。」隋玉說。
「謝謝嫂嫂。」阿水捧著錢串子笑得見牙不見眼,不枉她今天起早來灶房幫忙。
「今年的錢比去年的錢多。」大壯直言直語。
「肯定是娘子在關內賺錢了。」花妞拿過夢嬤的錢串子挎膀子上,頗為機靈地說:「希望今年娘子賺多多的錢,然後明年正月初一我們也能拿二十錢的賞錢。」
「良哥兒,再給花妞一串銅板。」隋玉開口。
阿水「哇」一聲,她反應過來搶著說:「嫂嫂今年要賺大錢,出關的路上順順利利,一路都有貴人相助。」
這下不用隋玉再開口,隋良立馬又獻上一串二十錢的賞錢,這本來是給幫工們準備的。
阿水高興瘋了,接過錢大聲說:「謝謝玉掌櫃,謝謝二掌櫃,玉掌櫃和二掌櫃必發大財。」
翠嫂推阿羌一下,阿羌動了兩步,對上隋玉笑盈盈的眼睛,她動了動嘴沒有開口。
大壯像看熱鬧似的跟著傻笑,他不曉得開口,隋良也就沒再給他賞錢。
等主家端著早飯去隔壁倉房了,翠嫂戳著燒火的丫頭罵:「不爭氣的丫頭,你沒長嘴啊?」
阿羌抿嘴笑,她小聲說:「我覺得不好,這討口彩的主意又不是我想出來的,我也不是阿水,若是厚著臉皮有樣學樣,我覺得像是逼著主家給賞,不討喜。」
「主家又不缺那一二十錢。」翠嫂嗤一聲。
「來人了。」殷婆提醒。
是黃安成和他兒子過來了,趙西平迎出去問:「沒吃飯吧?在我家吃一點。」
「吃過飯來的,我們醒的早,飯也吃的早。」黃安成跺了跺腳上的雪,問:「昨晚上綠芽兒和她娘過來了嗎?」
趙西平不清楚,說:「我幫你問問。」
隋玉及時擋住他的腳步,擔憂地問:「出什麼事了?你們怎麼一大早找來了?宋姐姐跟綠芽兒昨晚沒回家?」
「沒有,昨晚吃過年夜飯,我娘帶綠芽兒出去了。」宋從祖接話,「我跟我爹想著她們會來你們這兒,昨夜就早早睡下了,今早醒來沒看見人,我們過來問問。」
「你們真睡得著,就沒派奴僕來接人?也不怕她們大半夜回去路上遇到壞人。」趙西平鄙夷道,「我們昨晚回來的晚,一回來就睡下了,沒看見她們的人。除了我們這兒,她們還會去哪兒?你們再去問問。」
「會不會是去我伯孃家了?」宋從祖有些慌了。
「不會,你伯孃跟你大伯昨夜歇在客舍,小米一家三口也在我這兒。」隋玉搖頭,「你娘那邊還有什麼親戚?」
「還有……」
「就在你們這兒。」黃安成打斷兒子的話,說:「宋嫻跟綠芽兒要是不在你們這兒,隋玉你現在哪還坐的住,早張羅著找人去了。」
隋玉白他一眼,她轉身進倉房,說:「你這個丈夫還沒我這個半路來的妹子關心她,不怪她心裡有怨氣。」
黃安成不說話了,他沉默地站在簷下。
趙西平幾口喝完碗裡的粥,他順手把碗筷遞給宋從祖,讓他送去灶房。
「怎麼回事?你們兩口子吵架了?」趙西平問。
黃安成不想說,也無心讓外人斷家事,他婉拒道:「一句兩句說不清。」
聞言,趙西平就不問了,他也不喜歡插手別人的家事。
黃安成確定宋嫻住在客舍,他就打算回去了,出門卻又撞見他兄嫂牽著阿寧過來,他過去打個招呼。「我聽大侄女說你跟她娘吵架了?」黃父問,「才入冬的時候,我就聽小米說你們家似乎不和,一直慪氣慪到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