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西平心裡一緊,下意識問:「你們可見到玉掌櫃了?她如何?沒受傷吧?」
「沒有,精神的很,她們商隊是遇上鬼火了,傷了兩個人,具體情況你去問他們,人就在城門外。」鏢師說。
趙西平道聲謝,急匆匆趕往西城門。
黃安成先他一步去城門口當值,趙西平到的時候,他已經把四個奴僕領進來了。
宋老冬保住一條命,嗓子卻是壞了,他像是打鳴的病雞,一開口就呼嚕嚕的,多說兩句話就接不上氣。
宋嫻留下伺候的兩個奴僕你一句我一句地跟男主子講明情況,丁全聽了兩句就看見趙西平過來了,他忙跑過去交代情況。
「一齣關就損失近一萬錢的貨?還丟了三頭駱駝?」黃安成目光復雜,說:「她乾脆跟你們一道回來算了,這還怎麼賺錢?」
趙西平盯他一眼,問:「宋當家沒事吧?」
「她沒事。」黃安成憂慮地嘆氣,說:「也只是當前沒事,誰知道之後的商路會不會再出現叛主的奴僕,這次受害的是宋老冬,下次萬一是她或是綠芽兒呢?我一開始就不贊成她出關走商,她要帶綠芽兒出去我更不贊成,非要在家裡跟我鬧,死活要把孩子帶出去,這下好了,遇到危險了,我想救都救不了。」
「有隋玉在,不會出現這種情況。」趙西平信心十足,他帶著丁全離開,走前說一句:「別一個勁抱怨,她們在外不容易,你就是再怨怪她們不安分,說到底,享福的人是我們,這道理我爹孃都懂,你別揣著明白裝糊塗,得了便宜還賣乖。」
黃安成臉上有些掛不住,等趙西平走了,他打發三個奴僕自行回去,他去城門口當值。
「什麼情況?」同僚打聽?
要是擱在以往,黃安成又是一通抱怨,但才遭趙西平的奚落,他心裡有些惴惴,擔心同僚們私下也會罵他得了便宜還賣乖,只是這麼一假設,他面上就發燙。
「商隊出了戈壁灘遇見鬼火了,有幾個賊奴趁亂逃了,偷了綢緞還偷走了駱駝。」黃安成說。
守城官大驚,紛紛問人有沒有事。
「傷了兩個奴僕,其他人沒事。」黃安成觀察其他人的臉色。
「沒事就好,女人走商到底是比不上男人有威信。不過你家的當家人跟趙千戶的媳婦都是膽大的,出了這事還敢整合商隊繼續西行,是幹大事的人。」一個蓄著長鬚的守城官拍了拍黃安成的膀子,說:「以後哥哥們跟著你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黃安成聽出了意思,這些人對宋嫻和隋玉組商隊出關是有微詞的,但也不乏敬佩,想到此,他面上露出不自在,往日在同僚面前他沒少抱怨,想到這些人會在背後譏笑他,他徹底沉默了。
另一邊,趙西平帶著丁全去校場,一路問清楚情況才打發他去醫館看傷。
「賬記在我頭上,趕明兒我進城帶錢去結賬。」趙西平想了想,說:「你回去了當著小崽和隋良的面再講講那晚的情況,主要是你主子如何冒險救你,又是如何的英勇。」
丁全笑著應是。
等趙西平下值回去,就見趙小崽挺著胸脯滿臉驕傲地宣揚她娘冒火救僕的事。
「……我娘說了,鬼火不是鬼下的法術,是人屍和獸屍腐爛後聚在一起的濁氣,火一燎就著了,等氣燒空了,火就滅了。當然啦,我娘還說了,這種火用水澆不滅,要用沙土埋。」小崽把木板上的話背得滾瓜爛熟,他大聲跟清點糧草的客商說話,還不忘囑咐說:「伯伯,你要是遇見鬼火可別害怕,那不是鬼。」
「好好好,我不害怕。」客商點頭,他糾正說:「不過你要說些好話,我可不想遇見鬼火。」
小崽踢了踢腳,他湊近一笑,提條件說:「你要是幫我給我娘捎東西……」
客商大笑,他說這孩子怎麼巴巴地湊在他身邊一直叨叨,原來是有事相求。
「行,我們明早就走,你要帶什麼?」
是小崽親手寫的字,他跟老夫子學會寫字了,一板歪歪扭扭的大字,除了娘還是娘。
「你娘給你捎了什麼東西回來?」趙西平推著兒子進屋,問:「有沒有我的?」
小崽翻出一根肉乾遞過去,說:「我娘跟我講了她遇見沙塵暴和鬼火的事,舅舅給我念了。」
「木板呢?拿來我看看。」趙西平問。
「老夫子拿走了。」
當晚,陳老找到趙西平,他想埋堆雞骨和豬骨,再尋些無人認領的人屍埋在荒野上,打算按隋玉的說法試著做一遍,看能不能造出鬼火,解開鬼火之謎。
趙西平也有些興趣,他思索一會兒,說:「長城根下埋了不少死人,等天熱了,我帶你去北邊看看。」
這一等就是兩個月,忙完春種,送走進關出關的商隊,等客舍的生意冷清了,趙西平帶著隋良和小崽,又由二黑護著陳老,五個人在夏日的傍晚騎著駱駝去長城根下。
跟監察兵打聽到掩埋死屍的地方,還沒靠近,月光下,趙西平已經看見了堆成山的人骨,甚至還有腫大的死屍。
「好臭。」小崽捏緊鼻子,他沒見過死人,還不太明白現在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