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玉坐在地上緩了許久,待心裡酸澀的滋味淡去,她又把所有的木片看一遍,之後放進駱駝背上的褡褳裡珍藏著。
羊買回來了,水也燒開了,隋玉舀水把碗燙一遍,隨後擰開罐子舀三勺炒麵倒碗裡,拌上酥油撒上鹽,開水一衝,醇厚的香味隨著熱氣冒了出來。
小喜在一旁燒火,見她吃一口油茶滿足得要飄起來了,她往罐裡瞄一眼,說:「小主子往炒麵裡兌人參了?」
「兌了比人參還貴重的東西。」隋玉笑眯眯的。
小喜能理解,但體會不了這種感情,因為她無牽無掛,出門在外念著想回去,不外乎是貪戀安穩輕鬆的日子。
隋玉往草場上看一眼,她突兀地問:「你有沒有喜歡的人?想不想成親?」
小喜愣住了。
隋玉繼續吃油茶,沒了下文,像是隨口一問,讓人琢磨不出她的目的。
「是咱們自家的人嗎?」小喜試探著問。
「也可以是宋家的僕從。」隋玉說,她透露口風:「這趟去長安把馬匹轉手賣了,之後我估計會在家歇兩三年,也或許更久,你們這些姑娘若是有意中人,對方若是也有意向,趁著這兩年,你們可嫁可娶。若是無意也無妨,不嫁人不生子也沒事,你們只要在我家幹活,不論是老了還是殘了,我都能給你們一碗飯一間房……」
「像老瞎那樣?」小喜明白了。
隋玉點頭。
「甘大喜歡柳芽兒,柳芽兒也喜歡甘大。」小喜突然透露,「青山喜歡小春紅,但小春紅不喜歡青山。」
隋玉早看出苗頭了,她又舀一勺水倒碗裡,低聲問:「你喜歡誰?張順?」
小喜想否認,話到嘴邊又咽下去,她紅著臉垂著眼說:「他好像不喜歡我,我也不怎麼喜歡他。」
隋玉嘖嘖兩聲,說:「你們心思還不少,以你們嚮往自由身的那股勁,我還以為你們不會願意嫁人娶妻。」
小喜臉上發燙,畢竟她天真愚蠢的時候有過嫁給深山牧民的打算,現在又喜歡上一個同樣為奴僕的男人,的確很打臉。
「最初聽您說我們可以攢錢贖買奴籍,那時候就那一個念想,我們見識又不多,犯蠢太正常了。」小喜挑了挑灶裡的火星,依舊垂著眼,她自省道:「後來進關又出關,出關又進關,見的人多了,種地的、打漁的、划船的、放牧的,雖是自由身,但也各有各的不自由,多少比我們辛苦的人,吃的穿的住的還沒有我們跟著您過的好,更別提賺錢了。主子,說實話,您別不信,你這時候壓根不用擔心我們逃跑,你就是現在放我們走,我們八成還會自己找回去。」
「我相信。」隋玉放下碗,說:「只有傻子才會跑,跟著我有肉吃有錢賺,有機會認字,還萬事不用操心。」
小喜點頭,「現在二黑肯定悔死了。」
隋玉笑笑。
「因為主家心善,所以我們才不懼怕為奴為僕,也就有了花花心思,想成家,想生子。」小喜忍著羞意抬起頭,她抱著膝蓋,祈求道:「主子,您幫我問問張順的心意行不行?」
隋玉拒絕了,「你們私下自己試探,我不管這事。」
小喜怏怏「噢」一聲。
「水燒開了?」青山和阿牛各端盆羊肉過來。
「燒開了。」小喜匆匆別過頭。
羊肉倒進鍋裡,有小喜看著火,隋玉去草場上看馬。
連著三日在龜茲城內打轉,四個商隊先後賣出二十一匹大宛馬,張順和小春紅等四個人用四匹馬換回五箱銀器,酒壺、碗筷、托盤共三十二套,以及羊毛毯七十張、狐裘三個、虎皮一張、虎骨酒一罈、葡萄藤五株。
這次以馬換物的交易,隋玉從頭到尾沒摻和,換回來的東西她非常滿意,對這四人的表現也極為滿意。
「虎皮和狐裘以及虎骨酒是安息商人帶來的,他們想要我們大漢的絲綢,尤大當家又想要我們的馬,我們就用一匹馬跟尤大當家換五匹緞花錦,再用緞花錦跟安息商人換東西。」小春紅興奮地交代。
「尤大當家不去大宛?他怎麼還買我們的馬?」隋玉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