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她一口答應,「路上天冷,我給農監準備一身棉衣。」
農監道聲謝,說:「你這裡要是缺人手,你儘管開口,缺人缺物我去給你尋。」
隋玉笑了,說:「那我就不客氣了,我這裡織布的人手少,棉線搓出來了,你拿走讓城內的織布坊張羅,關於染色和織法,織布坊更擅長。」
農監一口應下。
說著話,三人到了客舍,客舍前的空地上曬著今早摘回來的棉花,大壯坐在樹下守著。
兩隻大黑狗睡懵了,人走近,它們才醒過來,腿還睡麻了,起身迎接主人的時候一瘸一拐,嚇得隋良以為誰把它們打瘸了。
僕婦們在第二進客舍的倉房裡絞棉線,五臺織機都用上了,走進客舍就聽到織機的咯吱咯吱聲。
隋玉敲了下門,她進去說:「怎麼在倉房絞線?倉房光線不好,傷眼睛。」
「倉房涼快。」僕婦說,「您剛回來啊?」
「對,絞多少線了?」
「都在隔壁倉房放著,鑰匙在大人手上。」
隋玉又出去,走前交代:「我讓人把茶舍的門開啟,你們把織機搬進茶舍,絞棉籽絞棉線的時候在茶舍里弄,光線暗了就點油盞。」
趙西平聽到聲已經出來了,他看見農監,又看隋玉從第二進客舍出來,他進屋拿上鑰匙去開門。
「有一百斤(漢代斤兩)棉線了,應該是能織一匹布了。」他說。
門開啟,隋玉和農監一起進去,棉線纏成一個軲轆一個軲轆放在架子上,她拿下一卷線找到線頭扯開。於她來說,這種棉線有些粗,但對農監來說很是驚豔,比蠶絲粗,比麻繩細,還不易斷,而且手感摸上去柔軟不扎手。
「好。」他激動道。
「這些你拿走。」隋玉說,「要是織毀了,責任在你。」
農監沒生懼,他用麻袋裝走一百斤棉線,牽著毛驢馱走了。
「吃飯了嗎?」趙西平問。
隋玉搖頭,「在油茶鋪子被他逮到了,匆忙喝了碗油茶就回來了。」
「有個商隊明天要走,翠嫂在忙著蒸包子,你去吃點,晚上讓人宰兩隻雞燉罐湯。」趙西平說,「農官之前跟陳老見過面,說了什麼我也不知道,你想知道你去問陳老。」
隋玉搖頭,「既然已經有結果了,過程我就不好奇了。」
「姐,剛出鍋的酸菜雞蛋包子,快來吃。」隋良已經吃上了。
隋玉吃飽喝足洗個澡洗個頭,換洗乾淨,她倒床就睡,一覺睡到天黑。
養足精神,隔天一早,隋玉又忙開了,她請來木匠,讓木匠用打磨光滑的木板做個六尺寬七尺長的木框,再比照著尺度鑽孔,鑽出來的孔隙裡塞上光滑的木條,這個最後成型時宛如是四根木耙嵌在一起。
做這個東西不復雜,但工序麻煩,尤其是她要求的精細,木框做成兩天過去了。
這期間,五個僕婦又絞出十斤的棉線,隋玉拿來棉線開始繞著木框上插著的木栓做棉線網。
上輩子她上初中的時候,她奶的身體快不行了,老人家死前惦記著給她準備八床新棉被做嫁妝。初二的那個暑假,她跟著老太太揹著棉花去趕集彈棉花,也就那一次,她大概瞭解到棉被是怎麼做成的。
棉線繞成經綸網,先是橫著排列再豎著排列,最後斜著再繞,棉線都用了一斤,織成的布拿去篩土都不會掉灰。
絞去棉籽的棉花稱十二斤鋪在網床上,隋玉拿來找木匠做成的大弓,讓二黑扛著彈棉花。
「牛皮弦粘上棉花,你用這個木錘刮皮弦,對,就是這樣,把棉花坨彈成絨子。」隋玉滿意了。
旁觀了多天的僕婦們用另一個木框開始織棉網,棉網織成,二黑也把棉花彈好了。
隋玉拿上棉線在蓬鬆的棉花上繼續繞線纏經綸網,之後用光滑的木餅把棉花壓了又壓,從木框上倒扣下來時,一床十三斤六兩的棉被做成了。
另一床棉被做成是十四斤整。
因為是要獻給貴人的棉被,隋玉用緞花錦做被面,交給農監的時候,她囑咐說用棉布或是麻布做被面,蓋在身上最舒服。
農監拿出織成的一匹鵝黃色棉布,說:「你再用這個裁做一個被面,獻上去的時候可以做對比。」
隋玉依言照做,待送走農監,她著手為自家人做棉被和棉衣,辛苦了一年,該輪到她享受了。
「玉掌櫃,你的棉被賣不賣?你開價,多少錢我們都買。」早就留意到這個動靜的客商們找上門。
「不賣棉被賣我二百斤棉花也行。」另有客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