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玉還是頭一次操辦這麼大的事,她擔心自己做不周全,故而請來宋嫻商量。
宋家祖上輝煌過,宋嫻在這方面頗有見識,她答應幫忙操辦就是實打實的。
「你家的飯桌擺不上臺面,劣木打製的,還沒封漆,油水印子鏟都鏟不乾淨。」宋嫻嫌棄,「幸好我家沒落魄到變賣家產,我祖上攢了不少好東西,只可惜我爹死後就蒙塵了,我回去開庫房,讓你家的奴僕隨我去搬。」
隋玉連聲應下,「多謝宋姐姐。」
張順和李武他們趕著駱駝跟著宋嫻回城,老榆木和棗木的漆桌一個又一個地送出城,除了這些,銅製的酒壺、銀製的酒壺以及酒盞也一箱箱搬過來,還有各色屏風,雖說有些掉色,但精巧和貴重不減多少。
茶舍裡早已打掃乾淨,地上鋪著紅黑色地毯,牆上懸掛著米黃色的麻布,中間擺上屏風做格擋,方便男女各自行走。
二十七那日,漆桌一一擺進去,銅壺和銀壺也洗乾淨晾乾水分後灌上葡萄酒,男女皆宜,孩子們就是蜜水和桑果水。
一切準備好,只待客上門。
最先過來的是趙小米和黃連正一家,黃安成只晚他們一柱香的功夫,送上禮,這兩家人就擼起袖子幫忙,不拿自己當客人。
緊跟著,十個百夫長相約著一起過來了,他們沒帶媳婦,各帶了個孩子過來。
「大人,孫百戶家的小子在你家的學堂唸書,我聽說學得挺不錯,不知道能不能把我家小子塞進去?」古百戶遞給趙西平一個木匣子。
「進度趕不上了,孫百戶家的小子在這兒學好幾年了,好比七八歲的孩子,能跑能跳。你家的小子這時候再過來,那就是還不會吃飯的幼兒,聽都聽不懂夫子講了什麼。」趙西平婉言拒絕。
「那算了。」古百戶把木匣子遞給候在一旁的黃連正,說:「這是我給的賀禮,大人別嫌棄。」
黃連正看趙西平點頭,他收下了。
「姐夫,知縣大人過來了。」隋良提醒。
趙西平忙迎過去,他歉意地說:「我從長安回來後給你添了不少為難的事,路過衙門轉了兩圈都沒好意思上門送請帖。」
「大人言重了,為難歸為難,這也是我該解決的事。」知縣從屬下手裡接過一個薄薄的木匣,說:「我借花獻佛給大人送個賀禮,這是一張地契,您改日選個中意的位置,我讓工匠選個好日子動工蓋房。」
這個賀禮趙西平喜歡,他親自送知縣去茶舍坐。
一齣門,趙西平撞上胡監察和胡安歲,胡監察拱手行禮,說:「大人你忙,後面又來客了,不用招待我們,我讓安歲領我轉一轉。」
趙西平沒跟他客氣,不過他跟黃安成交代一句,讓他留著意。
「大人,不請自來,勿怪勿怪。」新上任的農官遞上兩份禮,說:「其中一份是王農監去長安之前託吏員相送的,想必他已料到您會升官。屬下姓馬,是新來的農監,五日前才趕到敦煌,來了聽聞您要宴請,就沒上門打擾。」
「破費了,屋裡坐。」趙西平接過賀禮遞給隋良,他領人往茶舍走,問:「你之前是在何處任職?」
「長安,得大司農信任,派屬下來給您打下手。」
噢,這是眼線,也是來撿功的,趙西平瞬間明白了。
「這是知縣大人,你跟他同坐,先熟悉熟悉,往後免不了打交道。」趙西平把人領到知縣面前,又介紹說:「郭大人,這是馬農監,五日前才從長安趕過來。」
「幸會幸會。」知縣大人起身,「這一路可還順遂?什麼時候離的長安?」
趙西平留他們交談,他出門了。
十個千戶陸陸續續攜妻帶子過來,隋玉和趙西平一起出面接待,男女進茶舍分兩邊坐。她跟顧千戶和楊千戶的妻子相熟,央她們幫忙照顧一下其他人,又託宋嫻過來作陪,她出去接待其他人。
隨後,胡都尉獨自一個人過來,曲校尉倒是給面子,一家人都過來了。
客人到齊了,時辰也到了,奴僕抬出黑檀木做的牌匾,趙西平邀眾人出來見證。
昔日掛匾的地方已經空置下來,奴僕踩著木梯站上去,舉起蒙著紅布的牌匾架上去。
甘二和青山抬著一個燒著旺火的鐵鍋出來,小崽和阿寧各摟著一捆截斷的竹筒滿臉激動地跟過來。
這是定下宴請的日子後,隋玉讓奴僕在城裡搜尋買來的,敦煌不產竹,竹子又重,少有商隊攜帶,走遍敦煌城只買到了三根竹子。
牌匾掛好,人從梯子上下來了,小崽和阿寧把竹筒投進大火裡,二人捂著耳朵飛快跑了。
帶著竹結的密封竹筒在火舌下燃燒變形,與之相應的,噼裡啪啦的爆竹聲在鐵鍋裡炸響。
賓客驚詫地看過去,下一瞬,大紅色的綢子在爆竹聲中如流水般落了下來,四個鍍金的大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長歸客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