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西平想了想,說:「你曉得官府在哪兒,待會你帶丁全去官府找馬農監,讓他去地裡尋我……」
「大人,夫人,客人們都走了?」五六十個女人加快步子過來了,她們高高興興地說:「我們聽聞你們家今天有喜事,特意過來祝賀,沒什麼好東西相送,只能空手上門。想著酒席過後還有好多雜事要收拾,我們過來幫忙。」
趙西平擺了擺手,示意丁全再把駱駝牽走。
隋玉承她們一片情,她們想祝賀的心是真的,一腔感激也只能通過這個法子表達。
「正好,家裡的奴僕都累癱了,裡裡外外的雜事還沒人收拾,你們跟我來吧。」隋玉領著人往茶捨去,漆桌上的碗碟收走了,桌子還沒來得及擦,地毯上掉落的骨頭、潑灑的油漬都還在。
「廚房在哪裡?我拎桶水過來擦桌子。」虞芙擼起袖子問。
「跟我來。」小喜高聲說,「廚院裡還堆著幾盆碗碟和筷子,分一半的人過來吧。」
二三十個人跟小喜走了,其他人走到河邊脫鞋把腳洗乾淨,又穿著草鞋過來,進門時脫下草鞋,赤著腳踩上地毯。
宋嫻在一旁看著,心想真講究,之前過來吃飯的大老粗都是穿鞋進去的。
「水來了。」虞芙提桶過來,說:「夫人,剩下的事交給我們,您回屋歇著吧,我看您好像有些困。」
隋玉摁了摁眉心,說:「今天起早了,是有些發睏。」
「主子,你去歇著。」小喜抓一把澡豆過來,說:「剩下的事交給我,我在這兒看著,等打掃乾淨了,我讓張順再把漆桌、屏風和酒壺酒盞給宋當家送回去。」
「不急,晚兩天也沒事。」宋嫻說。
隋玉擺手,她脫鞋穿著足襪走進去,隨便尋個人問:「你們身上的毛病如何了?艾草湯燻洗有用嗎?」
被問話的女人面上一紅,神色間有些難堪,她小聲說:「好多了,我們這些人都是毛病輕一些的,來的時候換洗過,不會癢,就是癢了也不去抓。夫人你別擔心,不會傳染的。」
「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是如果艾草湯燻洗有效,我再給你們買一些送過去。」隋玉說,「再一個,也是想問問,這段時間家裡可還太平?有沒有不要臉的人上門尋事?」
女人忙道歉,她臉上更紅,紅得要滴血,她慌亂地說:「艾草湯燻洗有用,不過夫人你別再給我們花錢了,我們有七八百人,合一起買藥要不少錢。敦煌也有艾草,我們可以自己尋摸,再不濟,我們還能打草或是撿柴賣錢,攢夠錢我們自己去醫館抓藥。」
「對,夫人不欠我們的,你於我們有恩,反倒是我們欠你不少,不能再用你的錢,小心會有人貪心不足。」另一個婦人插話。
隋玉抬眼,一不小心看到有人夾著腿,跪在地上用腳後跟蹭腿心,她挪開視線,說:「過兩天我帶人去你們住的地方轉一轉,到時候問問,願意賒賬的,我借你們點錢,等棉花豐收了,可以還錢也能用棉花抵債。得了這鬼毛病,你們也挺難受,癢了撓一下,被人看見了還要指著鼻子罵。」
有人聽到這話掉眼淚。
隋玉「唉」一聲,起身走了。
離了茶舍,宋嫻問:「說了什麼?我怎麼還看見有人抹眼淚?」
隋玉沒瞞她,一五一十交代了。
宋嫻聞言,說:「這事交給我,你把你家女僕借我使使,我出錢,她們出力去醫館買草藥,買個三四千斤,算是我捐送給這些苦命人的。」
「那我就替她們先謝過宋當家了。」隋玉笑了。
宋嫻拍她一下,「你故意的?」
隋玉笑呵呵的,「拉你一起做個好事。」
「行吧,你把她們的住址給我謄一份,這事我交給綠芽兒負責。」宋嫻說。
隋玉無有不應。
「對了,跟你說個事,你家的鳳凰肉我不惦記了。」宋嫻終於找到機會說這個事,「我家丫頭沒眼光,我做不成你的親家嬸子。」
隋玉反應過來她指的是隋良和綠芽兒的事,她沉思一下,說:「兒孫自有兒孫福,綠芽兒挺能幹,我也喜歡,可惜二人沒緣分,不能強求,他們各有更適合的姻緣還在等著。」
宋嫻點頭,「我就是跟你說一聲,免得你還防著我。」
隋玉有些不好意思,她逃似的走了,「我困了,我要回屋睡一覺。」
這一覺睡到黃昏,隋玉醒來,一幫過來幹活的女人已經走了,茶舍裡的地毯、牆布、屏風都拆了,張順正趕著駱駝準備進城還東西。
隋玉去灶房一趟,翠嫂見了問:「主子,可是餓了?再等一會兒,眼下沒什麼吃的,那幫幹活的人離開的時候,我把雞湯和羊雜混一起煮了,給她們煮了兩鍋湯餅填肚子,算是沾點葷腥,一個個瘦得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