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陰毒地看著他這個侄子,「也不知道,到時候你是在哪裡,是在土裡呢,還是躲在你孃的墳前哭。」「你閉嘴,閉嘴閉嘴閉嘴!」世子秦甫昭本就是性情衝動之人,皇帝這一翻話,把他逼得眼淚鼻涕都出來了,如若不是侍衛攔阻得及時,差點拔出劍來揮向皇帝。
他的瘋狂,嚇得玘妃都昏了過去,七皇子更是抖得跟鵪鶉一樣,頭埋在脖子裡,泣不成聲。
老皇帝卻跟沒事人一樣,句句逼問燕王世子:「他的天下,根本就沒有你的份,你母妃當年就是被他的三心二意橫樑上吊而死,當年還是朕幫了她一把,把你扶為了世子,你覺得,按他對你的錯待,如若沒有你娘,沒有朕,你以為你當得上這世子?」
「你以為,如若不是燕王想把你豎為耙子,掩藏你的這幾個好兄弟,欺騙世人的話,你能活到今日!」老皇帝拍著桌子,嘶吼道。
「你想幹什麼?」被按在椅子裡的秦甫昭抬起頭來,臉上還掛著淚,「皇伯父,您說這麼多,您倒是告訴我,您想幹什麼?」
「秦斯昭呢?秦斯昭在哪,朕要弄死他!」老皇帝收身,站了起來,走到他面前,高高地昂著頭看著他道:「朕弄死了他,弄死了你父王心愛的那幾個兒子,你就是燕王,燕地就是你的了。」
「君子一言……」秦甫昭看向他。
「駟馬難追。」老皇帝回了他的話,那嚴苛陰沉的臉色更暗淡了下來,雙眼狠毒地看著他:「把他給朕弄來,沒弄來,你們就全部死在這裡,給朕陪葬吧!你,還有你的妻兒,個個都別想逃得過。」
在他的眼神下,秦甫昭不自禁地打了個冷顫,這才意識到,他的這個皇伯父,絕不是他父王所說的那個昏庸無道的昏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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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因燕王世子的入京局勢再變,這廂歸德侯府和姜家在天牢也是住了半個月有餘了,眼看這年都要在牢裡過了。
好在,小年一過,兩家的人夜間被悄悄地放了出來,兩家人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天牢。
而此之前,姜垠姜華姜闊等姜家三人各領了官職,早隨了老皇帝安排的軍隊,前去了燕地。
秦斯照果然隨了秦甫昭而來,而秦甫昭也把秦斯昭招了出來,但老皇帝言而無信,根本沒打算便宜了他,把燕地給他。
秦甫昭罵他不得好死,他也僅說了一句:「但你們會死在朕的前面!」
老皇帝根本沒想給燕王府留下一人。
這事是兩家人回到家後,式王秘密來了歸德侯府,跟宣仲安說的。
「父皇現在誰都不信,就連太子哥哥,他也防著。」式王說罷,嘆道,「也不知道燕王餘黨一除,其後父皇會不會還重用你。」
「你擔心我也被過河拆橋?」
式王搖搖頭,「你那兩道聖旨,可是要藏好了。」
「這東西,藏不藏好,都不是最重要的。聖上要是讓侯府一門還是為他陪葬,難道侯府還逃得過?」宣仲安煮好茶,給他倒了一杯,「聖上現在還是連太子都防著,這是很擔心太子害他了?」
式王默然。
他父皇現在殘暴兇狠到無人可近身,這些日子,更是不知失手殺了多少宮妃,親兒子也是一個都不信,現在宮裡宮外都人心惶惶,也不知這種日子要到何時才休止。
「太子怎麼說?」
式王看向他,叫了他的字,「子目,你知道,現在不是說這話的時候,這個時候,一個失手就是屍骨無存。」
「我問的是,太子現在的意思。」宣仲安喝了口茶,眼瞥向他,「我是太子的人,這在聖上心裡是掛了鉤的,我覺得,聖上最不可能用我的原因,就是我是太子的人,他不放心,所以才不用我。」
他朝式王點點頭,「太子是怎麼想的,這才是決定我前程的關鍵。」
「如此?」式王聽到這個說法,略有些驚訝。
「嗯。」宣仲安點點頭。
「我進宮,去跟兄長見個面談談。」式王說著就撐著桌面要站起。
「不急,喝完茶再走。」
「哪有那個閒心……」式王已經站了起來,快走到門邊,又走了回來,跟宣仲安道:「你說,要是表忠心的話,除了你那種以命相博的法子,還有沒有更好的辦法?」
以命相博太險了,不是誰都像他那樣命大的。
「有啊。」宣仲安回頭,看著他道:「像我媳婦……」
「這怎麼說起她來了?」
「我媳婦是許家的人你知道吧?」
式王「嗯」了一聲。
「許家的人是怎麼對侯府的,你也是知道的吧?」
「這不廢話!」
「但我信她,」宣長公子跟他頷首道,「我現在只要不是跟人有諾不能說的,我就沒什麼是瞞她的,你知道是為何?」
「為何?」
「她笨。」
式王好笑又好氣,「笨?這是什麼辦法?你別跟我說,這就是你所說的法子。」
「笨,再往裡說,那就是痴。這些年太子為何不造反,為的是什麼?」宣仲安也扶著桌子站了起來,「不就是他不想造,不想反嗎?他怎麼想的,他去跟聖上怎麼去說就是。」
式王怒極反笑,「你是說,讓本王皇兄去告訴本王父皇,有人唆使他造反,他卻為何不造嗎?」
他好笑得很,「你這是想讓我父皇再殺一輪,把我皇兄身邊的人都殺掉?」
「你以為,不說,聖上就不知道嗎?你當他是為何數年如一日地防著太子,現在太子有功,他反而防得更甚嗎?你當這是玘妃那幾句饞言管用,還是聖上本身就是這麼堅信的呢?」
式王這下是啞口無言。
「你去跟太子去說說我的意思,怎麼辦,還是他定篤。」宣仲安跟他面對面站著,溫和地道:「走吧,我送你出去。」
走到一半,式王突然問,「笨和痴,真有那麼管用嗎?」
「在喜歡疑心的人那裡,管用。」宣仲安頷首。
「這倒是,我就沒見過比你更喜歡疑心的人了,嗯,除了我父皇。」式王看著他,若有所思,「看來,這倒不失為一個法子。」
宣長公子當下就停了步子,靜默了一會,朝他拱手:「我就送到這了,式王爺自己好走。」
式王揮了揮袖,笑道:「用不著你。」
說著,背手而去。
宣仲安站在原地,等他離去,失笑搖搖頭,回頭朝棋茶室旁邊的書房走去。
書房裡,他家的長少夫人正在收拾他舊院這邊最後的一批書,等收過去了,他往後也就不會怎麼來這邊了。
他的雲鶴堂,往後就要交給他的親隨們住了。
他進了書房,看著埋著頭收拾書籍,看東看西就是不看他的和長少夫人,他走到了她跟前,堵了她兩下。
許雙婉避不開,只好無奈抬頭。
「聽到了是吧?」
是聽到了。
許二姑娘抱著書又往旁邊閃了閃,沒走過去,她想了想,還是想為自己正名一下:「我不笨的。」
她真的不笨,她知道他說的那些話,是想讓她更相信他一些。
「嗯,不笨……」宣仲安又摸她的臉,「那就是聽懂了?」
又給她找溝讓她下了,許雙婉看著她心眼比天上的星星還要多的夫君,真真是無奈至極,「聽懂了。」
「那?」
「那,你還想如何?」許雙婉把書往他手裡塞,「我已經把家都當起來了。」
該管的,不該管的,該聽的,不該聽的,她都管了聽了,整個人都綁在了上面,還能如何?
她還能往哪去?
那位式王說的真是不假,就沒見過比他更會疑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