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太子哼笑了一聲,笑過後又冷道:「倒是看得出來,他是誰的兒子了。」
跟他那個父親一樣的德性,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太子的嘲弄太子妃也是看出來了,她搖搖頭,對宣侯府的不識趣也是有一點失望。
太子之前是給他添了點事,但他是太子的人,為太子著想本就是他為人臣子的本份,哪怕太子做過了,皇上也生氣了,但太子不也通過給他送人的事給他賠禮道歉了吧?
他氣性就這般大,而且現在看他這架勢,是根本不打算接受跟他們握手言歡,而是打算刮下一層皮也要跟太子為敵了。
太子在兩部的人,說是已經被他安排著去處置那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了,把事做得這麼絕,霍太子妃也覺得以往太過於高看宣家那個敢以命博取生機的人了。
歸德侯府,就是費盡心機,也是走不了太長的路。
「他這既然敬酒不吃要吃罰酒,」太子想了想道:「那就……」
他伸出了手,往前劃了一刀。
「父皇那呢?你想好了怎麼交待沒有?」這人死了說來也有點可惜,霍太子妃見過此人幾次,長得當真是一派好模樣,貴族當中像他這等模樣氣質皆出眾中,也沒有幾個,但如果留著後患無窮的話,她也贊成把此人殺了。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他自己找死的話,那怪得了誰?」太子笑了笑。
「那您是想好怎麼辦他了?」
「嗯。」太子點頭,「御史臺那群人不行,楚家本身就不正,楚家本就已經佔了便宜,人還活著,這時候再倒打一耙,父皇生厭也是正常。」
太子妃點點頭。
「姜家呢?」太子抬眼,看向她:「如果姜家反水,你說如何?」
太子妃真真是驚訝萬分:「姜家會嗎?」
這絕無可能罷?
「那是因為從來沒有人對他們重利謀之,」太子不以為然地道,「反倒因為歸德侯府,姜府這些年可沒少受委屈。」
「這個,」太子妃覺不妙,「您還是慎重考慮下罷?」
如果這就是他的主意,那她萬萬不敢贊成。
「我先讓阿弟去探探口風,也不止這一條路,」太子敲了敲桌面,沉思了一下道:「實在不行,就把暗子棄了吧。」
把人殺了。
「現在就怕,」他又道:「父皇因他,對我起了嫌隙,但我想來想去,留著他作亂,我以後跟父皇的嫌隙只會更深。」
人不除掉任他作亂的話,他父皇只會更猜疑他。
「我猜,」見他心意已決,太子妃也是點了點頭,道:「父皇其實對你還是有心的,我最近老琢磨他這般放任宣尚書,其實也不是他有多看重這個人,他對歸德侯府的厭惡由來已久,不可能幾朝幾夕就有所改變,就是想拿這個來人搓磨你,您說,是不是?」
一個厭惡的侯爺之子,和他的親兒子,孰輕孰重,一目瞭然。
霍太子妃心想就是她料錯了聖上的心思,但就是錯了也不致命,那位侯府長公子的命再重也不可能越過太子去,就怕太子不動手,聖上反而覺得他太優柔寡斷,沒有殺氣了。
一個以後要當皇帝的人,身上要是沒有殺氣,那絕不是當今這個聖上想要的太子,以後能繼承他大統的繼位者。
太子對太子妃是信服的,聽她這麼說,他忙道:「愛妻也是這般以為的?」
太子妃微笑頷了頷首。
太子這心下當下一陣舒暢,臉上也有了笑,道:「我也是這般曾想過,謝師爺他們也如是跟我說過這麼個意思。」
他性子是有點寡斷了,他父皇以前最不喜歡他這點,覺得他像他母后多一點,不像他,這個他也承認,他是有點。
「那就動手罷!」太子開懷,這說話的聲音也大了起來,他站起來張開手臂伸張了一下,嘆息道:「也是時候了。」
既然宣仲安想找死,那他成全他了。
**
五日後。
這天歸德侯府的長公子,當朝的兩部尚書是哼著調子回來的,他哼的是經由前朝有名的一樁大冤案編的戲曲,哼到講述冤案被查明,罪魁禍首被午門斬頭那一刻時,他還揮舞手指來,神彩飛揚。
下人們看到,皆嚇的不輕。
他還沒進沁園,就有下人跑去跟他們少夫人結巴著報:「長長長長長公子,唱著歌回來了。」
「啊?」許雙婉沒聽明白,抱著胖兒子起身出門去迎他。
這二月挺冷的寒風裡,披著黑色舊裘衣的長公子嘴裡咚咚鏘鏘地回來了,他遠遠見到他家少夫人,更是眉開眼笑,步伐都輕快了,他這哼著曲子跑過來的樣子,不仔細看,有點像在蹦蹦跳跳。
許雙婉見到,總算明白為何報話的下人要結巴了。
她也有點被他雀躍的步子嚇著了。
但她是個慣會裝樣的,被丈夫嚇著了,臉上還揚起了笑容,微笑迎著他,「您回來了?」
宣仲安當真是雀躍著快步行至了她的前面,人還沒走近,他翹得老高的嘴角因他想說的話拼命地往兩邊咧:「婉姬,我殺人了。」
許雙婉身後的下人,瞬間往後急退了好幾步。
「殺人了?」少夫人卻有些困惑,把懷裡看著父親的兒子送到了他手裡,拿出帕子擦了擦他鼻子上的汗。
也不知道殺誰了,瞧把他高興得!
「你殺誰了?」她給他擦著汗又問。
「進屋說,外邊風大。」
「誒。」
許雙婉往他後面瞧了瞧,見阿莫阿參他們臉上滿是無奈之情,心裡也猜不出個所以然來,倒是覺得他可能在外面捉弄誰了。
但等進去後,聽他眉飛色舞地說他把幾件殺人案的贓栽到了他們家的兩個護衛身上,當著兩部兩位侍郎大人把他們的頭斬了的事情後,她這才知道,他是真的殺人了,不是說著玩玩的。
許雙婉不由低頭。
「這次沒弄髒鞋子……」宣仲安抱著兒子也低頭抬腳看了看,看到真沒有,還往她眼前湊近了些,「看!」
許雙婉笑了笑,見站在門口本來不敢進來的下人們這下連影子都見不到了,她頭有點疼,這時候茶也沒送上來,她便拿起她喝的紅棗水送到他嘴邊,「喝兩口再說。」
「誒。」宣仲安也是口渴了,顧不上這是女人家喝的東西,一口把茶水喝了,抱著兒子亮著眼跟她道:「那兩個是太子放在我這邊的人,一直懶得動手,我聽說太子要用他們動我了,可把我高興得,當下二話沒說,我就讓阿莫他們去把人帶到刑房,我自己就找上了那兩位侍郎大人,把他們帶過來看了場好戲……」
「太子的人?」
宣仲安笑著點頭,又道:「光這個,也不值當我高興,就是我成功把那幾件殺人案按到他們身上了,這事我算計了太長時間了,終於用到人身上了,婉婉,婉婉,你猜,這殺人案跟誰有關?」
「跟誰有關啊?」他太興奮了,鼻子上又冒出了汗,許雙婉怕他心口受不了,替他順了順胸。
「太子!」宣仲安說出這兩個字,也是長吁了口氣,「我總算扒下他一層皮了!」
也總算讓那看熱鬧,也在等著他死的聖上看到,他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他又可以活得長一點了。
他難掩興奮,一向有些蒼白的臉也有了血色,配著他黑亮的眼,整個人亮得發光,許雙婉這看著他,竟覺不出什麼害怕之心,人也跟著他的興奮真真笑了起來,「那可太好了。」
「婉婉,婉婉……」
「你說。」
「你知道那殺人案裡死的是誰嗎?」
「是誰啊?」
「是太子以前養在民間的外室,」宣仲安忍俊不禁,「她是以前京城最為有名的一個官伎,再千嬌百媚不過的一個女人,後來消失於人前沒了聲響,被太子金屋藏嬌了,但沒兩年,她就死了。」
「是玉美人?太子動的手?」許雙婉當真是驚訝了起來。
那個官伎她知道,是蕭後蕭家的女兒,後來不知為何自行入了賤籍,淪落到了那供人玩弄之地。
都傳此女美貌舉世無雙,當年她死了的事,轟動了整個京城,許雙婉就是隻是一個只在內苑走動的小姑娘,也是聽了不少有關於她的訊息。
「哪是,太子妃動的手。」宣仲安笑得跟偷了腥的貓似的,「這也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那玉美人當時生了個兒子,太子妃以為他已經被滅口了,但我聽說,可不是這樣的,人還好好地活著呢……」
他抱著自己的兒子,顧不上嫌棄他,在他胖臉上狠狠地吧唧了一口:「查吧查吧追究吧,查出真正的皇太孫是誰罷。」
查吧查吧,亂吧亂吧,天下大亂了最好,他跟他妻兒父母兄弟就能趁亂活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