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被這一掌打得整個人都懵了,他怔怔地看著他的兒子,他死前想把天下交給他的兒子,也想起了他的娘……「她,讓你來的嗎?」老皇帝的牙也哆嗦了起來,她恨他?
「不,我自己要來的。」肖寶絡扯了扯手中的長布,重重地拉了好幾下,把布從老皇帝的頭下塞了進去,從另一端扯了出來,隨後他兩手往前一拉,把布拉到了老皇帝鼻嘴處的腦後。
這時,他與老皇帝近到不到一臂之遠。
皇帝不敢置信,頭掙扎著往床邊的柱子後面瞧。
「別看了,」老畜牲的死期近在眼前,肖寶絡深吸了一口氣,才讓砰砰直跳到讓他焦灼的心稍微好過了一點,他朝老皇帝笑,「都不在,該殺的殺了,該關的關了,你自認為天下無敵,這皇宮更是在你一手掌握當中,連吃個藥都要找十個不同的人喂,你就當你能活到一百歲了?」
「你都不知道,這宮裡有多少人恨你,你知道每天給你穿衣的張才人,每次回去要洗手多少遍嗎?」肖寶絡朝他輕聲笑道:「她說一百遍都不夠,她恨不得把她的手給斬了,你太髒了,父皇陛下,你髒得讓人連手都不願意要。」
「寶……寶絡,」這廂老皇帝喘著氣,胸脯不斷起伏,他已經感覺到死亡就近在眼前了,可他不想死,這時他睜大了眼,「不,寶絡,你還需要朕。」
「不需要了,」寶絡扯著布,往他前面拉,他微笑著,也流著淚,「我已經不能再忍了,你讓我覺得太噁心了。」
他怕再讓老畜牲活下去,他會先噁心得活不下去。
「朕是你的父皇!你這是弒父!」看著眼前的布,皇帝眼睛大睜了起來,驚恐至極,連聲音都大了。
不,他不想死!
「要不是弒父,你當我願意來啊?」寶絡笑得鼻涕都出來了,眼睛發光,「你以為我是真的來認親的啊?老畜牲,你是不知道,我見到你的第一眼,就在想著要怎麼殺你才痛快了……」
「我本來是要把你千刀萬融剁成肉泥餵狗的,」肖寶絡扯著布,雙手交岔,把布蒙在了老皇帝的鼻嘴上,眼睛看著老皇帝驚恐到了脹紅的臉,他吸了吸鼻子,臉邊流過一道淚,還是笑著道:「可你命太好了,得留你個全屍下葬,不過不要緊,回頭把你,我就悄悄地把你挖出來,把你的手啊腳啊各斬一頭,扔到東南西北的地方餵狗去,讓你死無全屍,連魂魄都不全,下輩子還想做人啊?」
他湊近老皇帝,哈哈大笑了起來,「你是別想了。」
寶絡說罷,手上的手勁猛地一大,裹住了老皇帝的腦袋提了起來,又在他嘴鼻上蒙了一圈布。
「嗚,嗚!」老皇帝拼命地掙扎了起來。
寶絡的眼睛冷酷了起來,他放下布巾,看著躺在枕頭上螻蟻一樣掙扎的老皇帝,手上的勁一點一滴地加大了。
「嗚……」老皇帝痛哭了起來,他哀求地看向了寶絡。
寶絡,他不想死啊。
「你該死了……」寶絡以為到了這一刻,他會把他娘這一輩子,他這一輩所經受過的痛苦全部說出來,再報到老畜牲身上,可真到了這一刻,他發現他只有一個想法,讓他趕緊去死。
「嗚!」老皇帝拼命地張著嘴,說著話,「寶絡,我還有一句話,一句話,求求你,寶絡,一句話……」
肖寶絡聽清楚了,他搖了頭,「不。」
「求你,求你。」
「求我沒用,」肖寶絡扯著布巾,看著他脹紅得快要發紫了的臉,「當年我娘求你別打她,求你給我外祖母用點好藥,求著你給她留點自尊的時候,你覺得求你有用了嗎?」
他手上的勁太大了,老皇帝這時候眼睛都發白了。
寶絡挨他捱得更近了,他看著神智已不清醒了的老皇帝,輕聲跟他道:「沒有用,你還是不斷地毒打她,你不斷地打她,一頓接一頓,你打死了她好幾個孩子,老畜牲,你怎麼就不覺得我是抬胎轉世來報仇的呢?」
老皇帝沒有回答他的話。
他連喘息聲都弱了。
肖寶絡沒有鬆手,力氣反而更大了。
「你該死,」肖寶絡拉布的手也紫了,臉也脹紅了起來,只是他的眼淚不斷地往下掉,連著鼻涕水一直掉在了老皇帝的臉上,「老畜牲,你真的該死。」
寶絡臉上的淚水太多了,糊了他的一臉,這時候,他鬆開了一手擦了擦臉上的眼淚和鼻涕,沒想,他這一擦,越擦越多了,他低下頭,又提起了布巾,跟老皇帝說:「老畜牲,你能不能還我娘啊?你把我娘還給我好不好?」
老皇帝沒有回答他的話,他已無喘息,他的雙眼驚恐地張大著,眼白眼珠,此時格外清楚分明……
「娘。」寶絡把布巾扯了出來,他笑著流著淚,嘴裡不斷地叫著他娘,連著叫了好幾聲,也沒人應答他。
他看著床上毫無動靜了的老皇帝,拿著布巾的臉上的眼淚鼻涕都擦乾了,也擦乾了臉上的笑。
這時,他回頭,看到了一個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的人。
他看著那人道:「義兄,我娘沒回來。」
宣仲安走向了他,走到了他的面前。
寶絡抱著他的腰,號啕大哭了起來:「她沒有回來,她死了,再也沒有回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