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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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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仲安站著半晌無聲,過了一會,他側頭,看著寶絡:「許是因一切皆唾手可得,繁花美景在前,放縱自己容易,剋制己身太難。」

「義兄。」

宣仲安走到寶絡面前,搭著他的肩往前走,「寶絡。」

「誒。」寶絡低低地應了一聲。

出了門,宣仲安看著他們在太陽底下被拉長的身影,他吐了口長氣,與寶絡道:「別人如何,義兄管不得,但你與我,這生定要攜手共進,莫要被亂花迷了眼才好。」

他低頭,側首看著寶絡,嘴角勾起,露出了微笑:「你我身為男兒,何不試一試有沒有扭轉乾坤之能?這件事比起你娶皇后生個兒子要難多了,要不,試一試?」

寶絡推了他一把:「敢情朕現在是在陪你玩呢?」

「走……」宣仲安看他臉上的陰沉褪去了些,大力地拍了拍他的肩,帶著他往密屋走去。

「義兄,朕老覺得你比以前又可怕多了。」

「嗯?」

「你以前只白著一張臉,偶爾笑笑還挺好看的,朕覺得你那時候還像點樣子,現在都不笑了,有點難看,你覺得呢?」

「臉白就行。」

「你就不能笑笑?」

「笑笑?回頭您又好叫您的那兩個兄弟給為兄作詩?」

「朕說你怎麼當大官了,這心眼比以前還小了?」

「還行。」

一路上兄弟倆說著閒話,等近了密屋,寶絡臉上那點淺淡的笑沒了,他身邊的內侍攔著他不許他進,但有宣相帶頭,他們這是攔也攔不住。

寶絡進去沒兩步,就忍不住掩住口鼻乾嘔了起來。

宣仲安也聽到了一片肆意大罵和嘔吐交雜的聲音,他朝那些人掃了一些,帶了寶絡去了能看到全貌的亭院當中。

寶絡只看了那黑色汙池一眼,回過頭就大吐了起來,沒一會,他把肚中的黃色膽汁都吐了出來。

「宣相大人……」也是吐個不休的內侍跪到了宣仲安面前,眼淚鼻涕齊下,按著胃與宣相求饒道:「您就讓聖上回去罷。」

這哪是人呆的地方。

「好了,回吧。」宣仲安也只是帶寶絡來看一些,那些縱情聲色,富貴濤天的背後,埋葬著多少汙黑與白骨。

寶絡扶著他的手臂站了起來,他嚥了一口水,卻因噁心又反胃吐了出來,等到吐罷,他才勉強朝宣仲安道:「不,我要去看看他們。」

他們過去的時候,那些被押到此次的朝廷官員皆東倒西歪地趴在地上閉著眼乾嘔不止,他們的身上,甚至是頭上都是他們嘔吐出來的殘漬。

就是在奇惡的空氣當中,寶絡都能聞到從他們身上發出來的的酸臭味。

他們走到這些人跟前時,這些朝廷元老、大臣都沒有發現他們,他們奄奄一息,有一半甚至因此而薰暈了過去,連大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

「告訴他們,他們得把骨頭洗乾淨了,才出得了此處,若不,就在這呆一輩子罷。」寶絡冷冷道。

「是!」拿巾布蒙了耳鼻的禁衛軍沉聲應道。

等到他們出來,遠了那處密屋密林,寶絡還是覺得他鼻子間的味道揮之不去,他扶著柱著又吐了半天,吐到連眼淚都流了出來。

宣仲安在旁拍了拍他的背。

寶絡好過一點後,抬頭問他:「義兄,你是怎麼忍住不吐的?」

宣仲安替他拍著背,沒有回答他。

怎麼忍住的?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看到那一幕後他的心就沉到了谷底,那種沉重和憤怒,讓他的腦袋疼痛不已……

除此,他吐不出來。

那些骨頭之下代表的一條條小命,那些小命之下代表的荒唐與荒謬也讓他吐不出來。

他知道,只要陶靖這樣的人再繼續存活下去,等朝廷裡都是他這樣的人了,那離整個大韋的百姓也變成像他們這樣的人也不遠……

到時候,人人都是欲*望的奴隸,整個大韋都是煉獄,這個朝代也就真的要屈辱地滅亡了。

「聖上。」

「誒?」

不止是寶絡,就是寶絡身邊跟著內侍和禁衛軍,還有跟著宣仲安的師爺和六部下屬,此時都尖起了耳朵。

「臣早上沒用早膳。」

「誒?」寶絡眼巴巴看著他,盼著他多說兩句。

「就是沒用早膳,沒有可吐的。」

寶絡耷拉下了腦袋。

「臣心思重,吐不出來,一想到外面的百姓知道陶府裡藏著一群吃人的惡魔的反應,臣就吐不出來。」

宣仲安這話一齣,所有的人都往陶府高高的牆門看去。

這裡離牆門很遠,饒是如此,他們都能聽到外面百姓高聲大喊的聲音。

「瞞得住嗎?」寶絡喃喃自語。

「回去跟徐大人他們商量下,怎麼安撫民心的事罷……」宣仲安回了他一句。

「你呢?」

「這幾日,我要坐鎮刑部。」宣仲安抬頭仰天,「聖上,聖人與惡魔,臣想,這之間的距離隔得不遠,往往一念之岔就會越過那條線,從人變成魔,但臣不介意手上的血腥再重點,如果這能慰那些在天之靈的話。」

「不能讓他們白白死了,」宣仲安跟皇帝,與皇帝身邊的人,還有御林軍統領,校尉道:「人要是輕易枉死,無人申冤,無人看重,他們的命只會更賤,更不會有人把他們當回事。聖高祖開闢我大韋時,自覺人力可貴,以身作則廢了天祭殉葬等需搭上人命的舊習舊規,聖高祖視百姓如子民,我們這輩卻視百姓如牲畜,我身為朝廷監管此事的重臣,不替他們喊兩句冤,百姓去哪喊冤去?」

更重要的是,不能讓百姓憋著這口氣。

自古,官逼民反。

大韋搖搖欲墜,宣仲安之前還道免了這天下大亂之災,於國於民都有利,可他行至此步,等大韋這座腐朽的朝廷壓在頭上的時候,他才知道他走的每一步還是深陷在深淵當中,以至於只要行差踏錯一步,他所求的還是會成為鏡花水月一場空。

這世上的事,輕易不如人意而行。

宣仲安說的道理,在場的人都懂,可聽左相大人說出來,這當中一半的人心下的某個角落就是一鬆。

這世上有幾個人是天生貴胄?就是天生貴胄的,大半也是廢在了這天生貴胄上,歷代給皇帝做實事幹累活,打下手的多數也是從天生貴胄下面爬上來的,誰不想自己的主子是真的能把人命當命,為此,哪天輪到自己的頭上,也不至於白白枉死,更不至於白白為國為君勞碌一生。

宣相能真的去做,他們也想看一看,切莫像先帝一樣,一邊說著愛民如子,一邊隨意玩弄子民的性命,視他們如芻狗。

**

宣仲安這下午回了侯府去換衣裳,剛抱著捏著鼻子喊臭臭的望康從浴桶裡出來,就見婉姬推門進來道:「您得去陶府一趟,阿參在外面等著您。」

身無一物的父子倆赤條條地看著她,兩雙骨碌碌的眼睛一剎那就定在了她的身上不動了。。

婉姬反手關上門,見大的抱著小的那個看著她就是不動,他頭髮還在滴水也不管,出來的時候肯定連拭一下都未曾,阿莫他們還說他們長公子以前在外都是自行更衣,很少用到他們,可自她嫁過來,他是一次遠比一次懶了,連出沐更衣頭髮都懶得擦一下,她搖搖頭,朝榻面那邊昂了昂首:「去坐著。」

「臭臭爹,捏望康屁蛋蛋,還捏望康小臉蛋,」望康小手指著他的小臉蛋跟母親告狀,「望康不要。」

「那把你丟了。」宣仲安把他丟到榻上,朝婉姬走去。

婉姬攔住他,眼睛往下看,「您坐好,我給您先穿上內衣。」

宣相不無失望,「我走過來不妥?」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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