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料田邈自己不長眼地朝他走了過來。
「商玦。」田邈來到他對面,身上的羽絨服有一點受潮過後的異味。
其實味道不重,但商玦兩宿沒睡,神經和嗅覺都異常敏感。
他突然想起陸嶼行身上的味道,平常坐在對方旁邊的時候,就能聞見那股清雅的香氣,能讓人平靜下來。
田邈擺出一副關心的表情:「昨天的論壇你看了嗎?」
「看了。」商玦皮笑肉不笑地道:「呵呵,多虧你在帖子裡幫我說話,不然哪兒能蓋那麼多高樓?」
田邈一愣,隨即很有把握地笑了出來:「你覺得那些話是我發的?你猜錯了商玦,這回真的跟我沒關係。」他露出一種貌似很真誠的被冤枉的表情,「咱學校人那麼多,會去酒吧的也不止我一個……而且你之前不是說不在意出櫃嗎,既然如此現在被人爆出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看著商玦明顯有倦色的面色,田邈自覺扳回一城。
媽的智障。
商玦聽都懶得聽他這一大堆廢話。
連著通宵兩天,他暴躁得想原地去世,索性道:「我是沒什麼大不了的,可你是嗎?」
他勾起唇角,眼底卻沒有半點笑意:「再多逼逼一句,小心自己的事被人捅出來。」
「……」
這話簡直就是在明晃晃地威脅,田邈眼神里掠過一絲慌張,臉色也倏地變得難看起來。
他是覺得商玦沒法確定在帖子裡發那些話的人就是自己,所以才敢那麼做。可現在看上去,商玦好像很篤定那個人是他?
「你憑什麼確定帖子裡那個人是我?商玦你汙衊人也得講證據吧……」
商玦笑了:「證據,我為什麼要跟人渣講證據?你覺得他配嗎?」
說完,他看都沒看田邈一眼,回了教室。
兩堂課上完放學,商玦在之前建的小組群裡提醒了一下晚上吃過飯在教室集合。之前定好的討論時間就在今天。
他自己沒什麼心情吃晚飯,在教學樓的自動販賣機買了盒酸奶墊肚子,直接沒去食堂。
把喝完的酸奶瓶隨手丟進垃圾桶裡,他回教室等其他人吃過飯過來。
先到的是陸嶼行,在商玦正前方的位置上坐下,背對著商玦脫了外套。他帶了電腦過來,為討論和記錄選題用的,進門後就開電腦忙自己的事。
幾分鐘過去,誰也沒有主動開口說話。
陸嶼行向後靠了一下,頭髮和掛在椅背上外套的氣味傳到後面時已經變得極其微弱,但還是刺激到了商玦敏感的神經。
他沒聞到食堂的油煙味,心想:這傢伙也沒吃飯。
又等了一段時間,小組五個人到齊。
有商玦陸嶼行在,工作的效率都翻了倍,不到一個小時幾個人就把作業選題定下來,理出思路,敲定好框架,各自領過任務,一塊石頭落了地。
討論結束,幾人便安靜地看自己的電腦。
商玦撐著額頭盯著螢幕半天,好似有了閱讀障礙,上面的字怎麼都進不了腦子。
「商玦你是不是不舒服啊?」葛志成在他旁邊,注意到商玦萎靡不振地耷拉著眼,嘴唇也微微泛白。
「不是……昨晚沒睡好。」
文佳悅也道:「難怪剛剛討論的時候我就看你好像沒什麼精神。」
葛志成:「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啊?反正咱們現在已經分完工了,活什麼時候開始幹都行。」
陸嶼行回過頭,跟商玦的目光對上,輕輕抿住了嘴唇,大概是想說些什麼,卻把話抿了回去。
商玦被他這麼看著,忽然又感覺要睡不著了。
但他還是說了個「好」,先離開了。
走在路上,他忍不住又開始思考起昨晚困擾他一整夜的問題。
要不要坦白?要怎麼坦白才能說得清楚?
如果說清楚了陸嶼行提分手了怎麼辦?那要是他不提分手怎麼辦?他如果不分手,只能說明對我倆以前的關係還是沒有準確的認知。
還有,我要是被當成精神病了怎麼辦?
「……」
商玦想了想,覺得好像不管什麼結果,自己大概都沒辦法滿意。
既然如此,那說不說有什麼區別?
草,瞞著他算了。
商玦慢慢停下腳步,肩膀彷彿被卸了力氣一般落下來,一下把自己的逃避心理看得透徹。
他閉上眼睛輕嘆了一聲。
其實,還是應該要跟那傢伙說清楚的……
就算被送進精神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