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酷暑時節,外頭豔陽高照,就算是溪縣經年雨水豐沛,也是在今年出奇的少雨,這個時候更是燥熱得不同尋常。
外頭是個三十八度的溫度,地面曬透了,有近四十度的高溫。
此時的宋敬晟正處在人生的關鍵時期,權力交替的關口。
三天前,對他早年有提攜之恩的大叔伯宋鳴因一場突發的心疾,連後事都沒來得及交代清楚,就撒手人寰。
其實隨著宋敬晟的影響力越來越高,他和宋鳴已經越發的不對頭,自古以來都是這樣,宋敬晟早有心理準備,宋鳴年紀大了,影響力不如宋敬晟,就算是名頭上要說宋家當家做主的還是宋鳴,可是如今到底是誰掌權,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
宋敬晟是一個耐心十足的人,他不露鋒芒地一點一點蠶食宋鳴的勢力,宋家早已就不是宋鳴說一不二的時候。
到最後幾乎是旗鼓相當,鬥得平分秋色不相上下都算不上,可是還是沒能等把宋鳴正兒八經掀下馬的時候,他就這樣走了。
宋敬晟這下成了實至名歸,原本該一步一步拿到勝利成果的他,直接一步拿到了。
宋敬晟鬆了鬆領帶,然後將胸襟前繫著白花摘下來放到了一旁,他守靈熬過通宵,就算是這段時期神經上未有過一刻的放鬆,此時臉上卻還是浮現出一些掩飾不住的倦意。
實在沒有想到司機買水會去這樣久,宋敬晟胳膊肘靠在車窗一側,朝外望去時,卻發現後視鏡裡閃過一道身影。
宋敬晟不由蹙眉,眼底閃過一絲警惕,宋鳴倒下後不僅他們自己人爭地盤搶生意,溪縣其他的渾水摸魚不嫌亂,蠢蠢欲動的也不在少數。
宋敬晟盯著車的後視鏡,發現竟然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的半大小子,嘴裡還叼著根冰棒棍。
沈祝山繞了這車一週,期間沒忍住伸手摸了一下,結果燙了手又收了回去。
「唰」一聲,車窗玻璃打了下去,露出來宋敬晟那張不過三十出頭的臉。
沈祝山被嚇了一跳,車窗黑漆漆的看不見裡面一點兒,他原本以為停靠在這裡的車上面沒人才這麼肆無忌憚地摸摸碰碰的,結果沒想到這裡面呢坐著人呢,他不知道是曬得還是感到一絲窘意,臉有些發紅,「有人啊……」
宋敬晟看著他,收斂了神色,有幾分百無聊賴的樣子:「是喜歡這輛車嗎,要不要坐進來試試?」
外面太陽很大,車窗打下來的一瞬,沈祝山就感受到迎面而來的冷氣了。
說實話,沈祝山根本沒認出來這輛車是什麼車,打量了宋敬晟一眼,發現這人看著很斯文也很年輕,感覺應該是宋敬晟手下一個幕僚之類的角色,沈祝山先是搖搖頭,回答了對方的問題:「不是。」
又突然湊近了車窗,神神秘秘地:「我知道,這是宋老大的車,我就是看看。」
宋老大?宋敬晟疑惑地看著沈祝山,這是自己的外號嗎,他感到一絲好笑,心頭也不由自主地放鬆下來,哄小孩玩一樣問:「你怎麼確定?你又不認識他。」
沈祝山露出來一副不想被小瞧的嘴臉:「這就是他的車,是他的車牌號,在溪縣誰不知道。」他又看著宋敬晟:「你是他的手下吧?」他語氣裡帶上幾分不信任,沈祝山故意壓了壓嗓子:「這樣隨便邀請陌生人上車,怎麼保護老大的安全?」
宋敬晟到底還是忍不住被他的神情逗笑了一下,感覺沈祝山很天真的樣子:「你倒是很關心他嘛,不會是崇拜他吧。」
這一下說中了,沈祝山絲毫不覺得有什麼不對:「我崇拜他怎麼了。」這多正常一件事啊,從一中到六中,哪個中學裡叫得上名字的混混不崇拜宋敬晟啊,別說跟低調神秘的宋敬晟打上照面了,就算是結識上他十八線開外的小弟,那也是值得吹噓的一件事。
宋敬晟不知道他在溪縣的名聲到底怎麼樣,再和宋敬鳴鬥得水深火熱的時候,對方沒少散佈他的風言風語,「崇拜他做什麼?」
沈祝山到底崇拜宋敬晟什麼,他也說不上來,只是關於宋敬晟的傳聞太多了,什麼單刀赴會鴻門宴,什麼年輕時候橫掃幾個街區,很符合沈祝山對大哥的刻板幻想,他無數次想要一睹廬山真面目,但是他這樣一個小嘍囉是很沒資格和宋敬晟這號人物有什麼交集的。
「你管這麼多呢,我想崇拜就崇拜。」沈祝山說這話的時候,身上有那種小流氓的氣質,看起來很不好惹了。
宋敬晟看他在外面汗流浹背,一張臉上額頭上的汗珠順著往下滑,身上有處在這個年齡階段的男孩熱騰騰的氣息,好像有一身不完的勁。
宋敬晟說:「這確實是他的車,不過他可能還要一會兒才能回來,你要不要進來等。」他說:「你見到他想要做什麼,合影嗎,還是說簽名。」說著宋敬晟都感到太誇張了,好像在追星一樣。沈祝山卻低聲說:「我遠遠地看他一眼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