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也是,孔洵苦熬到半夜十二點多,終於從床上起來。
孔洵推開門,走出來從走廊看到十三號在客廳倒水。
他走下來,看到十三號的下半張臉。
「有安眠藥嗎?」
十三號是個醫生,不過孔洵不知道他是治療什麼的,。
可能是因為孔洵第一次和他說話而有些詫異,十三號顯然愣了一下,不過很快他就反應過來,他說:「是夜裡睡不著嗎?」
之前的時候十三號嘗試和孔洵打招呼或者拉近關係,孔洵都將他視作空氣,十三號看起來很想把握住這次機會,他說:「現在高中生升學壓力是很大。」
「我房間裡有一瓶,一會兒拿給你,不過不要多吃。」十三號說:「別逼自己太緊,學習雖然重要,可是身體也很重要。」
孔洵聽得有點兒想笑,但是完全沒有笑,這太煞有其事了,他都已經快一週沒去上學了,這個家裡根本沒有一個人發現。
週六下午三點四十,孔洵頂著像是在要寫遺書的臉色,坐在床邊,他決定給自己一場長眠。
他手裡握著安眠藥瓶,擰開了瓶蓋。
自救與自毀只有一線之隔。
就在這一刻,「砰」一聲,是什麼從窗戶那裡飛了進來,將孔洵手裡的藥瓶打落在地,地毯上瞬間散落了一地白色藥片。
是一顆石子,裹著一張紙,落在地下散開了。
孔洵低頭撿了起來,看到上面歪歪扭扭寫了幾個字「出來玩」。
孔洵猛然抬頭,外頭殘陽如血,沈祝山站在牆頭上對著他揮舞雙臂,太陽在他身後,幾乎要與他融為一體了。
孔洵幽魂一樣飄到窗邊。
沈祝山看到了他跟他說:「出來玩啊,就等你了。」
「玩……玩什麼?」孔洵愣怔地問,有幾分疑心是幻覺。
「打檯球啊,上回沒打上這回得續上。」沈祝山這樣說。
孔洵將窗簾拉上了,換了一身和沈祝山一樣的校服和球鞋,奪門而出,幾秒鐘後他又噔噔噔跑上來,跑回房間,一把拉開抽屜裡,拿出來一管藥膏,跑了下去。
在牆頭上的時候距離遠,而且斜陽刺眼沈祝山都沒看清楚,這人出來才看到孔洵頂著這麼倆大黑眼圈。
「你這夜裡偷著幹什麼了。」
孔洵原本以為沈祝山是單獨來找他的,走過來才看到徐承,苟袁和趙臨豐都在,孔洵觀察到趙臨豐肩膀上有個鞋印,沈祝山大概是踩著他爬的牆頭。
孔洵收回視線,開口說:「心情壞了,修理心情。」
沈祝山看了看他,生氣就生氣了還這麼拿腔拿調的,還修理心情,眼眶子都修得烏黑,可見是也沒修理得怎麼樣嘛。
「走吧,今天我幫你修。」沈祝山手在孔洵肩膀上拍了拍,然後手一招,後頭靠著牆站的幾人跟上了。
孔洵這住的地方距離那家檯球館實在是太遠,幾人走了兩公里,到了附近街區,旁邊的小吃街都早早出攤了。
看到沈祝山掏了掏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孔洵問道:「你為什麼不回我訊息?」
「我手機欠費停機了,你給我發什麼了?」沈祝山將手機塞回兜裡,因為手機停機,導致沈祝山前幾天在醫院裡閒得無聊,把手機裡的俄羅斯方塊都打了三千多積分了。
孔洵嘴唇抿了抿,最後說:「沒事。」
沈祝山停在了一個煎餅攤面前:「要不咱們都先墊墊再玩?」
苟袁說:「那我去買炸串啦。」
幾個小夥子去孔洵家那偏僻地兒走這麼遠路,又折騰回來,現在聞見這小攤販飄出來這味,都有點兒餓了。
「你吃什麼,給你也來一個?」沈祝山這樣問。
孔洵搖了搖頭。
趙臨豐和徐承去給他們買水,沈祝山拿到煎餅,走到牆邊靠著牆一邊吃一邊等他們。
「對了,這個給你塗。「孔洵這時候,從口袋裡拿出來自己早早準備的藥膏,和沈祝山說:「以後不會留疤。」
沈祝山低頭看看自己的人造斷掌:「這裡有疤又怎麼了,別人也看不著。」沈祝山正專心致志吃著加腸的煎餅果子,對這件事不怎麼在意的樣子,不過看孔洵的模樣,是特意為自己準備的,恐怕是這段時間對沈祝山也很愧疚,沈祝山在心底嘆了一口氣,而後,他手一伸:「那行,你給我塗塗唄。」
孔洵將藥膏擰開了,均勻地塗抹在沈祝山的掌心,他低著頭,看到沈祝山掌心的紋路,聞到他手心裡的氣味還有藥膏味,混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