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文熙也道:「長公主這話說得好,人生短短數十載,一眨眼就過了,還是要多疼疼自己,方不枉走了這趟人間。」
平陽指了指二人,「你們倆,臭味相投。」又道,「且等著罷,國公夫人指不定又開始著急安排相親了。」
崔文熙:「……」
她這嘴,簡直有毒!
幾人逛完院子,回到廂房吃茶嘮嗑。
時下酷暑,廂房裡備得有冰鑑,倒也涼爽。
這個時節的荔枝是女郎們的最愛,冰鎮過的杏仁露、櫻桃羹,解暑最是熨帖。
不過到底涼寒,不宜多食。
方才提到在暢音閣烹茶那小子,永寧心下不禁有些氣惱,不痛快道:「那小子,這些日可把我氣得肝兒疼。」又道,「看著弱不禁風的,卻是個硬骨頭,軟硬不吃。」
這話倒令兩個女郎好奇,平陽笑道:「平日裡姑母什麼郎君沒見過,還有你吃不到嘴的肉?」
永寧:「我不就好這口乾淨麼,跟白紙一般的小郎君,□□起來頗有趣味。偏那小子,身處暢音閣那種腌臢地,身上不知捱了多少鞭子,卻死活不從。我既憐他身世可憐,又恨他不識抬舉,既然做了這等賣皮肉的活計,還裝什麼假清高?」
崔文熙揀起一粒荔枝道:「聽你這語氣,便是碰了釘子。」
永寧不高興道:「晦氣。」頓了頓,「可是那小子當真是我心頭好,擅茶藝,精通文理,談吐不俗,頗有一番學識,應是出自大戶人家的教養,後來家道敗落,淪落至此。」
崔文熙「哎喲」一聲,「既是這般,估計錢財身外之物是撼動不了的。」
永寧:「你來給我出出主意,我就想嘗口鮮。」
崔文熙笑著擺手,「一聽就是個刺頭,你還是莫要去招惹人家了,咱們另外找過,找不給自己添堵的不好嗎?」
永寧柳眉一橫,「我偏要嚐嚐滋味。」
她這態度把平陽逗笑了,啐道:「姑母這是要逼良為娼吶。」
三人相互打趣,平日裡相處得來什麼話都說,若是以往,崔文熙多少都會顧忌著些,如今脫了慶王妃的身份,便肆無忌憚,徹底放飛自我了。
平陽問她以後作何打算,她一點都不急著尋下一段婚姻,甚至以後也沒這個打算。
說起來她的年紀是三人中最小的,反倒比她們活得通透,永寧非常贊同她的態度,說道:「我熬了四十幾歲才徹底不受管束,這樣的日子,挺好。」
崔文熙單手托腮,「人言可畏啊,我與慶王成婚七年,七年無所出是我崔氏最大的罪過,如今總算擺脫了。」
永寧自嘲道:「我有出息,生了幾個兒子,有屁用,成日里管這管那的,得了我這個長公主的庇廕,還嫌我給他們丟臉了。」
這話把二人逗笑了。
永寧擺手道:「不得勁,還不如養的小郎君討人喜歡呢,你若是不高興了,他還會搖尾巴逗你歡心。」
平陽相對傳統保守,「話可不能這麼說,待姑母百年後,總得有後人惦記,倘若連祭拜的人都沒有未免太落拓。」
永寧:「嗐,瞎想。」
三人正打得熱絡,芳凌前來詢問是否傳膳。
今日備的是烏鱧鍋子,紅泥小火爐上的陶鍋裡冒著翻騰熱氣,烏鱧湯奶白鮮香,少許枸杞點綴其中,鮮亮搶眼。
烏鱧肉質細嫩緊緻,並不適合做魚膾,唯有片成薄片涮燙才是最佳食用方式。
因室內有冰鑑消暑,紅泥小火爐那點熱量不足為懼,永寧嗜好酸辣口蘸料,把涮燙好的魚片蘸上蘸料入口,細嫩爽滑,非常合胃口。
平陽則喜歡清湯口味。
烏鱧湯裡新增了少許黨參等物,用起來帶著幾分鮮甜口感,委實不錯。
三人心情好,還分飲了一瓶小酒。
崔文熙覺得這小日子委實不錯,有心疼自己的孃家人,還有三兩朋友相交,不為生計發愁,也不會再有被催婚的唸叨,簡直不要太爽。
安逸地度過了這日後,哪曾想第二天金氏過來了一趟,崔文熙卻還未起床。
金氏無法直視,嫌棄道:「這都什麼時辰了還賴床呢?」
芳凌笑道:「昨兒平陽公主和永寧長公主來吃了頓酒,娘子一高興就多飲了幾杯,平日裡是不會這般的。」
金氏嘴上嫌棄,到底還是心疼她以往操持家業的不易,說道:「便讓她睡夠了再喚起來,我有正事要說。」
芳凌應聲好。
莫約到了巳時三刻,崔文熙才起床梳洗,穿了一身素白的家常服前往偏廳。金氏見她來了,沒好氣道:「睡足了?」
崔文熙「嗯」了一聲,自顧坐到太師椅上。
金氏忍不住戳了戳她的腦門,嫌棄道:「你這才離開慶王府多少天,就邋遢成這樣了?」
崔文熙上下打量自己,「挺好的呀?」
金氏撇嘴,暗搓搓道:「我過來的時候聽說慶王納了妾,把那外室抬進了府,做了妾室。」
崔文熙理所當然道:「我挪位置出來就是給那外室的。」
這話金氏不愛聽,恨鐵不成鋼地掐了她一把,「你就不能長點心,要點臉面,也同那外室一樣求個上進?」
崔文熙:「……」
金氏唸叨道:「我好愁,你跟慶王鬧和離的時候愁你脫不了身,如今脫身了,又愁你沒有下家接手。」
崔文熙:「……」
金氏不停地碎碎念,「我就是個操心的命,始終不甘心慶王白撿了便宜,你若和離後過得比他差,日後就算我進了棺材都不如意。」
崔文熙憋不住了,不滿道:「阿孃咱們講點道理行不行,我離了慶王府日子過得怎麼樣,不需要他人去評判,只要自己舒服就好。」
金氏:「話雖如此,可是我不服氣。」
崔文熙徹底躺平擺爛,「你莫不是還想我再壓他一頭,二婚再尋一個比他年紀小的,又俊朗的,位高權重的,且還沒成過婚的掙面子?」
金氏:「……」
崔文熙語重心長,「阿孃,咱們現實一點,慶王是親王,已經到頂了,你總不能還指望我爬到宮裡去壓他一頭啊?」
金氏:「你莫要扯這些,我今日過來是要告訴你,你爹生辰二孃也會回京,那天京中的權貴幾乎都會來捧場,到時候把眼睛擦亮一點,好好給我挑個合意的郎君,比什麼都強。」
崔文熙敷衍道:「好好好,定不叫阿孃失望。」
金氏見她的態度敷衍,不滿道:「跟你說正經的,別不當回事。」
當時崔文熙並未把她的話放到心上,哪曾想妹妹崔文姜當真火眼金睛,一眼便瞧出太子看自家長姐的眼神有點奇怪,絲毫沒有男女大防的剋制,放肆且囂張。
崔文熙表示,這簡直有毒!
就算她想找小郎君玩兒,也沒膽量去嫖太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