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這話,她搖頭,慢悠悠地品了口茶。
崔姑姑心裡一緊。
這個王妃她原本並不太看在眼中,就算娶了王妃又如何,譚貴妃那裡也提防著,她畢竟是譚貴妃的人。
即使殿下寵她,可那也是看她夏侯家的身份罷了。
但是崔姑姑萬沒想到,自己竟然淪落到這一步,倒是要跪在那裡,聽她搖頭嘆息,就那麼漫不經心地對自己做出評判懲戒。
她深吸口氣,垂下頭,恭敬地道:「娘娘,奴婢知錯,奴婢願意接受處罰。」
青葛:「處罰自然是處罰,但具體怎麼處罰呢?你說你,到底是觸怒了殿下,殿下把這件事情交給我來辦,我又該怎麼辦?」
她很是為難地道:「若我不做任何懲戒,殿下那裡說不過去,若我就此對你作出懲罰,你說我又怎麼忍心呢?況且這次過去皇都,諸事還不是要仰仗姑姑你,這不是讓我為難嗎?」
崔姑姑羞愧得臉面通紅,她也是有臉面的姑姑,哪想到落到這境地。
可青葛不打算這麼放過她,繼續道
:「一個當姑姑的,也是宮裡頭來的女官,貴妃娘娘身邊的人,便是殿下也得對你禮讓幾分,你竟然不珍惜,非得和一個小侍女過不去?只是一個小侍女而已,和這樣的侍女計較,你知道外面的人怎麼說呢?」
崔姑姑咬著唇,顫聲道:「怎麼說?」
青葛淡淡地道:「說你平時裝得正經八百的,彷彿是內廷派來的女官,但不做好女官的本分,只一心想著撲到殿下懷中——」
崔姑姑聽著,忙否認道:「娘娘,奴婢冤枉,奴婢沒有!」
青葛揚眉,笑看著崔姑姑:「有沒有的也沒什麼,若是崔姑姑願意,我可以和殿下說說,把你放到房中來,這也不是不行。」
崔姑姑頓時覺得,自己被青葛的眼神涼到了,寒涼徹骨。
她咬牙道:「娘娘,奴婢受貴妃娘娘所託,前來禹寧幫著殿下料理家事,奴婢謹守本分,不敢有非分之想。」
貴妃娘娘?
青葛聽此,輕笑一聲。
事到如今,還想著用貴妃娘娘來壓她?
給她臉,她都不要嗎?
崔姑姑跪在那裡,聽得這笑聲,只覺得後背陣陣寒意。
她發現,自己到底小看了這夏侯家的女兒。
青葛慢悠悠地研磨著茶盞,品了兩口茶,才撩起眼,淡淡地道:「本來殿下把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置,我想著,好歹幫崔姑姑遮掩過去也就罷了,但是姑姑既然這麼說,我也不敢攬這個活,這件事我還是回稟了殿下,等到了皇都後,回稟給貴妃娘娘,再請娘娘定奪吧?」
崔姑姑心中微縮,她頓時意識到不對。
若捅到譚貴妃那裡,一件小事便變大了,說不得還要惹起譚貴妃和寧王之間的麻煩。
她連忙道:「這是奴婢的錯,也是王府的瑣事,原不該驚動貴妃娘娘,這件事如何處置,奴婢還求娘娘給個懲戒。」
青葛垂眼,淡看著崔姑姑:「哦,你是甘願認罰,願意接受懲戒?」
崔姑姑咬牙:「是,奴婢錯了。如今既然觸怒殿下,讓殿下不喜,奴婢願意接受處罰,還請娘娘執行家法。」
青葛:「既如此,你自己看著辦吧。」
崔姑姑怔了一下。
青葛:「其實我初來乍到的,這王府到底是什麼規矩,如何處置下人,殿下又是什麼心思,我哪裡知道呢?這事情該怎麼辦你自己看著辦吧,好歹讓我在殿下面前過得去,不至於讓殿下失了威嚴就是了。」
崔姑姑便明白了。
明白後,她的心便微微沉了一下。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那閒散地坐在繡椅上的王妃娘娘,開始意識到,自己到底小看了這夏侯娘子。
顯然寧王要他的王妃來處置這件事,也有考驗她的意思。
如果處置得重了,她會得罪譚貴妃,輕了的話又顯得她這王妃畏手畏腳,反而讓底下的小瞧。
結果現在她竟然讓自己處罰自己,這簡直是——
崔姑姑在心裡一個咬牙,這可真是好手段。
崔姑姑艱難地吸了口氣,微攥著拳,到底是道:「奴婢辦事不力,委屈了雲喜姑娘,這是奴婢的不是,奴婢願意自罰半年俸祿,同時向雲喜姑娘賠罪。以後府中人事往來,奴婢不敢自專,都會稟到娘娘面前,請娘娘定奪。」
青葛有些驚訝:「半年俸祿,這是不是有些過了?崔姑姑要不要酌情減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