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有輪值的侍女進來,卻是雲喜。雲喜一眼看過去,見王妃柔弱無依地靠在寧王懷中,寧王憐惜地握著她雪白纖細的胳膊,那胳膊上卻有觸目驚心的血痕。
當下心中也是詫異,忙上前:「娘娘,你沒事吧?」
誰知道她才剛說完,就見寧王不耐的視線倏然射過來。
她微驚,一時惶恐不已。
寧王道:「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雲喜羞愧,低著頭,一時不知如何是好,不過眼眶中卻逐漸滲出淚來。
她一直以為殿下對她至少是賞識的,和她說話也算和氣。
如今頓時心灰意冷起來,又覺得顏面盡失。
青葛見此,便道:「殿下,我有些口渴了。」
寧王便命雲喜:「還不快去取些茶水來。」
雲喜這才咬著唇,羞紅著臉:「是。」
說完匆忙出去了。
很快,大夫來了,大夫看過,重新為青葛清理幷包扎傷口,青葛的傷勢自然並不重,沒幾天就能好,且不會留疤,寧王聽了這才放心。
他又摟住她,親自喂她喝水。
青葛享受著他周到的服侍,心中自然是別樣滋味。
她便故意道:「殿下,我突然覺得這中衣穿著不舒服,想必是有些糙了。」
寧王聽著,抬手便要召喚侍女。
青葛阻止了他:「就在那邊箱籠中,殿下幫我拿吧?」
寧王並未多想,起身去旁邊箱籠中拿了一件中衣,不過青葛看了後並不滿意,又要他再選一件,寧王只好又挑了一件,青葛才勉強滿意。
上了榻後,她又生出么蛾子:「殿下,我這胳膊一伸便覺得疼,你喚侍女進來幫我寬衣吧。」
寧王:「這有何難,我來吧。」
青葛:「那就勞煩殿下了。」
於是寧王彎腰上前,幫她更衣,更衣過後,抱著她放在床榻旁,俯首為她繫上中衣腰間繫帶。
青葛望著近在咫尺的寧王。
他有一雙讓人過於驚豔的眼睛,內雙,薄而狹長褶線,眼尾處微微上挑。
這讓他看上去矜貴疏淡,有著與世間涇渭分明的孤傲,又會讓人感覺,這個男人永遠都可以把一切牢牢把控在他手中,永遠都能俾倪眾生。
這麼想著時,寧王卻陡然掀起眼皮。
於是青葛的視線便瞬間跌入了那雙濃釅的黑眸中。
視線相觸,房間中一時無聲。
在片刻的沉默後,寧王抬起手,幫她整理好中衣,之後才道:「好了,睡吧?」
青葛卻有些失落的樣子。
寧王聲音溫醇:「嗯?」
青葛輕嘆了一聲:「殿下,我突然覺得我很沒用,我給你添亂了。」
寧王聽著,輕笑一聲:「傻不傻,你是我的妻子,我們夫妻一體,什麼叫你給我添亂了?」
青葛睜大眼睛,望著他:「可是殿下,你不覺得我太沒用了嗎?」
寧王抬起手來,略帶著薄繭的大手捧住青葛的臉,細細一番端詳。
他看了好半晌,以至於青葛忍不住道:「殿下?」
寧王卻道:「我在看看我的王妃,看看她怎麼沒用了。」
他挑眉,笑著道;「可是我怎麼沒發現她沒用呢?」
他笑聲溫醇,濃釅的眸底都是溫柔的縱容。
青葛看著這樣的他,不免想著,任憑誰看到這樣的眼神不會心動?
誰又能想到,眼前變著法兒哄自己王妃開心的,便是適才森冷嗜血,一個簡潔的「殺」字便瞬間結果多少條人命的閻羅呢。
偏偏他還那麼細心,怕身上沾了血腥味嚇到他的王妃……
她心思有些恍惚,便喃喃地敷衍了句:「是嗎?」
寧王看她這樣,只以為她是受驚過度,到底有些累了,便收斂了笑,攬著她,溫聲道:「今日突遭襲擊,讓你受驚,是孤不曾保護好你,你受驚過度,難免有些忐忑不安,心中煩躁,這也是人之常情。」
青葛:「嗯,我是覺得難受……但我不知道為什麼,反正身上不適。」
寧王嘆了聲,安撫地握著她的手:「那就睡吧,明日興許就忘了。」
青葛:「好吧,不過我要殿下摟著我。」
她依戀地偎依在他胸膛上:「只有這麼靠著殿下,我才覺得安心。」
寧王垂眸看著自己的妻子,她微合著眼睛靠在自己懷中,脆弱依賴的樣子。
於是胸腔位置便掠過一縷酸楚卻又酥麻的奇異情緒。
再開口,他的聲音溫柔得不像樣:「那我便一直抱著你。」
在寧王溫柔的拍哄下,在那清淡的松竹氣息中,青葛竟然很快睡著了,她甚至覺得自己從來沒有睡過這麼好的覺。
她想她真的累了,太累了。
自從接了這差事後,她心裡一直繃著一根,她要提防著莫經羲的算計,提防著羅嬤嬤的監看,提防著一手調教自己的葉閔,提防著曾經與自己並肩作戰的夥伴。
她瞞天過海,狗膽包天,稍有不慎便是萬丈懸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