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悍如弘闊可汗也只能待在營帳裡等待垂憐,他裹著被子惶惶不可終日,脖子上稍一動彈便會響的鈴鐺提醒著他奴隸的身份,很奇怪的是了了始終留著弘闊可汗的性命,明明他已經毫無用處,她在他身上、在隴北男人身上所學習到的已足夠她明白,自己該以何種姿態來對待他們。這個世界是這樣,不代表它是對的,了了不接受任何規則。
弘闊可汗原以為陰陽顛倒後了了定然手忙腳亂無法處理亂局,誰知事情完全沒有按照他想象的那樣發展,首先是海月花,她幾乎完美替代了弘闊可汗,其次是拉合公主,她是隴北女人中最特殊的那一個,因為從始至終,她都沒有對弘闊可汗表示過一點惋惜,甚至主動上門請求了了接受自己。
小雪人中的六公主無比疑惑,這不是她記憶中的大可敦,更不是她記憶中的二可敦!
二可敦明明是個假模假樣的笑面虎,看著安分守己不愛活動,城府卻極為深沉,若不是有她扶持,努爾提哪裡來的本事與塔木洪分庭抗禮?
「你不能相信她。」六公主嚴肅地說,「她肯定是為努爾提求你。」
拉合跪在了了面前,她雙手交叉分別貼在兩肩,壓抑著激動:「尊貴的女神在上,請賜予我您的榮光。」
說完深深拜下。
雖然了了沒有說,可隴北男人受寒氣所困找不到緣由,人們便將其歸於冬之女神的懲罰,不知從何時起,豐國公主成為了冬之女神的化身,馬上便是祭祀女神之日,拉合希望自己能像海月花代替弘闊可汗那樣,代替隴北大祭司。
「不能答應她!」六公主又一次強調,「了了,不能答應她!祭司的權力僅次於可汗,你要考慮清楚!」
了了沒有理會六公主,也沒有立刻答應拉合,她專注地打量著對方,拉合幾乎不出營帳,皮膚非常白,但這種白和豐國女人又不同,拉合白,卻並不瘦弱,甚至於她的手掌虎口處還生著一些厚厚的老繭。
她是了了在這個世界所遇見的第一個儲存著完整本性的女人。
與海月花沉寂的本性不同,與六公主消失的本性不同,拉合的本性沒有被毀滅,更沒有被隱藏。
她讓了了潛意識中感到親近,於是了了往前靠了靠,貼近拉合,冰涼的氣息隨之而來,拉合卻並不感到恐懼。
那日在年宴上她就不害怕,也不理解其他人在怕什麼。
「你想當祭司,是為努爾提?」
「不是!」
「是為斯日遮?」
「不是!」
拉合一字一句地回答:「為我自己,我要報仇!」
六公主驚訝極了:「報仇?你跟誰有仇?」
拉合望著了了的眼睛,她知道自己無需隱瞞,於是向了了講述自己的往事,「不值一提的過去,枯燥乏味,沒有意義。」
父親畏懼弘闊可汗,將年僅十七的她嫁到隴北,以求與隴北相安無事,而拉合併不想嫁,她是被父親用繩索捆綁送來隴北的。
「就像待宰的牛羊。」
拉合咬牙切齒地說,「我試圖逃走,卻被木罕出賣,父親為了懲罰我,當著我的面,打斷了母親的雙腿。」
她狠狠握住拳頭,「木罕與我異母同父,他的生母是父親搶來的女奴,因此他不被列入繼承人之中,父親為了要我安分,命木罕隨我到隴北,名為陪伴,實為監視。」
拉合天生「不安分」,身為女子卻總想著與兄弟一較高下,甚至妄圖繼任族長,畏懼她能力的兄弟們一合計,便攛掇族長父親將拉合嫁至隴北,同時又扣留拉合的母親,以其作為人質,要求拉合不得報復。
「我恨我的父親,我恨我的兄弟,我恨我的丈夫,我恨我的兒子。」
了了想起初至隴北時弘闊可汗對她說的話,想來拉合也被其視為「烈性美人」,他成功「征服」了拉合,便順理成章認為也能征服了了。
面對抵死不從的拉合,弘闊可汗會像馴服烈馬一樣對她動手,在這種情況下被迫生出的孩子,要怎麼去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