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爭來爭去,爭得是彼此的權力與對女人的支配權,又不會分給她。「公主說得對!」阿蘭歡呼,「與我們無關的事情,別找我們!」
孟拓連連搖頭:「不,你這是大逆不道,你這是欺君罔上,你、你、你瘋了!」
木拉拉二話不說把孟拓的嘴給塞上,笑著問了了:「公主,直接殺了可以吧?反正留著也沒用,我拿他去喂狼!」
了了眉眼不變:「你隨意。」
清卓有點點怕,悄悄靠在了了身邊,了了低頭看她,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釦了兩下,此時海月花與拉合進了營帳,她們商議大事時從不避諱年輕女孩們,所以海月花直接告訴了了:「公主,有麻煩了。」
這麻煩並非來自外界,而是如今的隴北女人。
算算日子,從極寒之氣降臨隴北至今已三月有餘,這三個月裡隴北女人忙前忙後,擔負起了比從前更多的工作與責任。
男人們做將軍當勇士走南闖北,她們任勞任怨勤勤懇懇照顧中饋,當蘇克津城空下,她們還要拿起武器面對草原上的豺狼、沙漠裡的毒蟲……可是當身份互換,男人們卻並不能像女人一樣將事情做好。
簡而言之,便是付出與收穫不對等,大大小小的事情通通等著女人來做,她們白天拿起刀劍,晚上回家還要洗衣做飯帶孩子,明明獲得了戰士的稱號,當官經商自由無比,卻被「家」徹底束縛。
男人們習慣了回家等婆娘伺候,甚至因女人地位上升感到恥辱,隴北男人怎麼能被女人踩在頭上?
最開始互換時,一部分早有野心的女人歡呼雀躍,還有一部分女人是甘之如飴,男人不能做事,自己自然要承擔起養家重責,所以真正效忠於了了的只佔少數,但隨著時間過去,有些事情開始漸漸發生轉變。
那些任勞任怨的女人感到了不滿。
為什麼她們既要當兵打仗,又要回家伺候爺們?在外辛勤一天回到家吃不上口熱乎飯不說,男人還嫌棄她們變得不愛打扮。
老人他們侍奉不好,孩子他們不會照顧,家務他們不屑去做——他們還不能生孩子,那麼要男人做什麼?
海月花說:「這幾日,前來找我抗議的將士有許多,男人們再這樣躺著等女人伺候可不行,他們天天都要張嘴吃飯,憑什麼不幹活?」
拉合則說:「我聽說豐國男人可以休妻,那麼我們隴北女人是否能效法豐國,予以女子休夫之權?」
了了點頭:「可以。」
「豐國主帥為我隴北所擒,我的建議是乘勝追擊將豐國邊疆拿下,沒有孟拓,他們便是群龍無首,一盤散沙無需忌憚,女人外出打仗,男人總得下地幹活照顧家裡,能做的事情多了去了。」
海月花接過拉合話頭:「是啊是啊,這女人成天在外面奔波,回到家瞧見個黃臉夫,又懶又笨什麼都不幹,誰心裡過得去?他們要是能生孩子也還罷了,關鍵孩子又不會生,真不知道留他們到底有什麼用。」
這也是海月花越來越嫌棄塔木洪的原因,她現在才回過味兒來,自己是個女人,她生的女兒也是女人,這才叫傳宗接代延續香火呢,生了個不能生育的兒子,這是斷子絕孫啊!
拉合想了想,說:「我已經說服努爾提帶領一部分男人學習針線,身上再沒力氣,這點子小事還是能做的。每天不事生產,我看,飯還是讓他們少吃些,粗壯的跟頭熊一般,難看死了,還是豐國男人白白嫩嫩的討人喜歡。」
安靜聽她們說話的清卓怯生生舉起一隻小肉手:「那個……」
瞬間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她緊張地連連舔嘴,「都要休夫了……不成親不是更好嗎?」
這些天她不停在想,到底為什麼自己跟四姐會淪落到這步田地,最終清卓得出一個結論,假如沒有男人就好了,要是無父無夫無兄無弟,她們就不會陷入這般困境,她們想像男人一樣得到走出家門的機會,然而正是因為男人有這個機會,所以女人才沒有。
男人佔得越多,女人得到的就越少,而得利者決不會答應共享,對他們而言平等就是失權,想要和平相處永遠不可能,誰搶到得多誰才能張口說話。
每個女人從出生起便被潛移默化認可嫁人生子的使命,可現在隴北是女人當家做主,既然如此,為什麼還要延續男人的規則?
拉合原本想抱起小清卓,可這丫頭冷得跟塊冰一般,最後便捏了把清卓的臉:「你說得是呢,到底是小孩子,看事情一針見血。」
海月花思索片刻,問:「若是有的女人想要嫁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