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點活兒你究竟能不能做?我們孟家也不知是倒了幾輩子的黴,才有你這樣的好媳婦!燙!燙!我都說了燙!」圖娜一腳踹開門,正好將孟夫人怒氣衝衝用腳踢水,洗腳水濺了四公主一臉的場面收入眼底,清卓當場來了火,她衝過去也來了一腳,要知道她可不是普通小孩,那質量上乘的泡腳木盆,直接叫她踏碎,洗腳水四濺,弄了孟夫人一頭一臉!
孟夫人尖叫,清卓拽住四公主的衣袖把她往後扯,正想罵她兩句,卻對上四公主麻木而憔悴的面容,一瞬間所有的指責煙消雲散,四公主訝異於這個兇巴巴的小女孩,問了句:「你是誰呀?」
清卓咬著嘴巴,突然感到無與倫比的委屈。
她忘了,自己在這個世界的身份已經不復存在,連名字都已消失,姐妹之間的情誼,自然也只有自己記得。
下一秒,卻是四公主舉手輕輕擦了擦她的小肉臉,原來清卓剛才太過憤怒,踏碎木盆,有飛濺的木屑粘在了她的臉蛋上。
這樣一雙溫柔的、訴說著痛苦的眼睛,自己怎麼會認為她是在炫耀?
「……對不起。」
四公主沒有聽清楚:「你說什麼?」
清卓鼻子發酸,這跟不願為德妃流淚不同,她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她想起了了說過四姐的日子不好過,想起自己曾經在隴北那日日夜夜的詛咒與怨恨,那時的四姐,又是怎樣的心情呢?是否在掛念遠在隴北和親的六妹,擔心她吃苦受委屈?
四公主拿這小女孩沒轍,尤其是小女孩居然抱住她的腿不肯鬆開,這讓她感到久違的快樂,那些積壓在心頭的沉重情緒似乎因此輕了些,不知為何,她感覺這小女孩很討人喜歡,於是彎腰蹲下去抱了抱。
清卓短暫地軟弱過後,從四公主懷抱中抬起頭,怒氣衝衝瞪著孟夫人:「你兒子是個下不了蛋的公雞,你不問你兒子的過錯,欺負別人做什麼?」
米朵補充道:「清卓,公雞本身就是不能下蛋的。」
清卓想了想似乎也對,更加惱怒:「那不就結了!你怕你兒子傳不了宗接不了代,又怕公主生不出孩子還佔著你孟家兒媳的位,那你跟孟玉堂生不就行了?這個看不上那個看不上,你跟你兒子最般配!」
公主都配不上她的寶貝兒子,那世上還有誰比她自己更配?
孟夫人厲聲道:「哪裡來的小丫頭,不知天高地厚,竟敢這樣跟我講話?來人啊!來人!」
圖娜:「……你以為我們是怎麼進來的?」
孟府的人全擱外面跪著呢,公主可沒說不處理這些人,其他世家貴族早已遞上投名狀乞求活路,孟夫人竟還有閒心在家磋磨兒媳,真不知她是心大還是沒長腦子。
清卓感覺四姐好像抖了下,趕緊安慰:「沒事的,我不會讓人傷害你的,你不要怕。」
四公主怔怔低頭望著這個還不到自己腰的小女孩,姐妹兩人視線交接,清卓把氣全撒孟夫人身上,毫不客氣地掀孟玉堂老底:「忘了告訴你,你兒子已淨身成了太監,到時若新帝仁慈,我可以幫他說兩句好話,求新帝留他在宮中倒個夜香。」
不管孟夫人信不信,她主要是想說服四公主:「真的,我沒有騙你,孟玉堂帶送親使團去隴北的時候就已經被閹了,你要是不信,你問了了!」
四公主雖然震驚,卻並不心痛,甚至於醍醐灌頂,終於明白為何很多時候孟玉堂都讓她感覺無比違和,他突如其來的頹廢,雖說駙馬不得任職,可也不至於到醉生夢死的田地,再來便是夫妻之間,口口聲聲說是要為六妹守身,除了六妹哪個女人都不碰,但他在提及六妹時,總有種說不出的戾氣,與那恩愛話語迥異無比,言行舉止極為割裂不符,當時四公主以為孟玉堂針對的人是自己,原來並不是?
他在她面前從不脫衣,連自小伺候他的小廝都被趕出了院子,不僅如此,四公主曾數次在孟玉堂身上聞到血腥氣,一問對方便發脾氣,久而久之她也不再詢問。
當時孟夫人送來數名美貌婢女,孟玉堂將她們原封不動退回,四公主還以為他是真心愛著六妹,對自己橫刀所愛的行為愈發慚愧,可為人子女不言父母之過,因此她盡數自己承擔,不提母后一句,甚至於孟玉堂對她愈壞,她愈是心安。
原來並非真的要守身如玉,其實是力不從心?
對清卓的指控孟夫人根本不信,她冷笑:「你一個黃毛丫頭,瞧著才幾歲?張嘴閉嘴就說淨不淨身,你懂什麼淨身?你家裡人怎樣教你的?真是口沒遮攔!我兒玉堂可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好郎君!京城之中想要嫁他的女子數不勝數,多少人家盼著他做東床快婿,你這等汙衊,沒得讓人笑話!」
「笑死人了,孟玉堂被胡本林當眾扒得底褲都不剩,整個楚州軍全看在眼裡,你兒子到底是不是太監,等公主處理他的時候,你讓他脫褲子給你看看囉!」
小女孩滿臉嘲笑,跟在了了身邊這樣久,清卓學到的很重要一件事就是,無論別人指責自己什麼,都不要順著對方的話往下接,那樣很容易走進別人的話術陷阱,也很容易打亂自己的思路,孟夫人最在意的是她的丈夫跟兒子,既然這樣,直接往她痛點戳就可以了。
米朵開始說風涼話:「孟拓這敗軍之將,已被我們剁碎餵了狼,也算是物盡其用,否則叫他活著還浪費我們隴北的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