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文若發不出聲音,拼命摳喉嚨想問了了,一直以來她對了了大呼小叫頤指氣使,認為了了搶了她的人生就必須要為此負責,現在她終於知道怕了。
了了將剛才寫好的字拿起來,緩緩撕碎,她目光冰冷,看得崔文若竟生出一股毛骨悚然之感。
崔折霄在家塾裡受盡冷眼,他心裡清楚不會有人給自己撐腰,而他也不屑去求崔肅,他只想快些讀書識字,長大了有力氣了,才能為自己謀劃,那些曾經羞辱過他的人,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老崔公老太太自打知道長房有了兒子,可以說此生最大的心事得到了滿足,從前淩氏當家,他們覺著她善妒,不討喜,如今崔肅終於得了兒子,他們便希望淩氏能安安分分繼續做好主母,最好啊,還是能跟凌家那邊通通氣,這樣才不會傷及兩家和氣。
士族世家之間,像崔肅鬧出來這種大動靜,基本瞞不過旁人,崔肅也沒想過要瞞,他只是表現出一副意圖遮掩又遮掩無能的模樣,以此來讓那些暗中盯梢之人相信,他是真的養了個外室,也真的與那外室有了個孩子。
崔家看似風平浪靜,可誰知又有多少他人眼線?
老崔公認為,外室子遭受欺凌,是兒媳婦不作為,老太太是女人,由己及人,其實很能理解淩氏為何漠不關心,淩氏若是她女兒,她必定支援她誇她做得好,可淩氏是兒媳,那老太太怎能滿意?她只覺著兒媳善妒乃是惡行,不應如此。
最先上門興師問罪的是淩氏孃家,凌家老太太得知此事,二話不說就帶著兩個兒媳浩浩蕩蕩奔赴凌家,原以為女兒必定日日以淚洗面,誰知見了才知道,淩氏雖形容有幾分憔悴,精神頭卻挺足,還有閒心給女兒縫手套。
淩氏主要是不想在女兒面前丟人,她被了了那些看似天真卻一針見血的話刺得心肝脾肺腎都疼,從沒有人跟她這樣說過,她骨子裡大約也有種不服輸的韌勁兒,別人瞧不起我,我自己不能瞧不起我自己,都說了恩斷義絕,要還是為了崔肅哭天搶地,那她何必與崔肅爭吵?
直接小意溫柔,與他更加恩愛,抓緊機會生個兒子,美曰其名「不讓親者痛仇者快」,豈不簡單?
她的乖女還小,她不能哭哭啼啼成日傷心欲絕,以後女兒長大了也學她這副做派怎麼辦?
凌老太太瞧見女兒情緒不錯,先是鬆了口氣,又心疼的直掉眼淚:「我跟你阿爹說,讓他在朝堂彈劾崔肅!崔肅能升官這樣快,裡頭沒有我們凌家幫襯嗎?他求娶你時,口口聲聲說永無二心,這才多久?」
凌大奶奶也說:「妹妹放寬心,自己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別為了不值得的人生氣。」
凌二奶奶環顧四周,問:「了了呢?怎地不見她人?」
淩氏勉強笑答:「她在前院讀書呢,要晌午才能回。」
凌老太太來東跨院之前,先去西跨院找老崔公老太太鬧了一趟,給女兒和外孫女要來許多好處,諒那兩個老傢伙,以後不敢再拿她女兒說道!
見淩氏欲言又止,凌家兩位奶奶知情識趣,先退了出去,凌老太太低聲道:「見微,你有什麼打算,你是怎麼想的?」
淩氏原本想寬慰母親,讓她別為自己操心,可耳邊卻迴盪著女兒稚嫩的聲音:你可以跟他和離。我願意跟你走。
鬼使神差的,她囁嚅著說:「我想和離……」
「和離?」凌老太太愣住,「可是,崔肅前日已上門負荊請罪,你阿爹跟兩個哥哥狠狠揍了他一頓,他跟我們保證,這樣的事,以後再不會有第二回了。」
和離兩個字一說出口,淩氏像是脫去了身上沉重的外殼,她說:「但我成日見著他,成日待在崔家,我心裡難受,我憋屈,我憤恨,我就想眼不見為淨,我、我跟他是不成了。」
凌老太太嘆了口氣:「原以為這崔肅是個好的,誰知他跟其他男人也沒什麼兩樣,見微,你說你想和離,那你可知,和離之女不得入孃家祖墳,亦不得立女戶,更不得將婚生子女帶走?」
「可了了說她願意跟著我——」
「孩子的話怎能當真?她一個小女孩,以後還要嫁人,崔家不可能把她給你,否則傳出去崔家成什麼了?兒媳和離,連孫女都不願意要?」
凌老太太的話令淩氏眼中的光漸漸熄滅,最後她悶聲說:「我知道了,阿孃,你不用為我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