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見微為了了操心還不夠,讓她聽老太太的再為二房三房操心,怎麼可能?那幾個丫頭聽她們親孃的話,沒少背地裡笑話了了沒弟弟,笑話她生不出兒子,她是瘋了才會給幫人抬轎。
而且這次入宮,皇后娘娘的壽辰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想見了了,凌見微擔心女兒太小會說漏嘴,所以寫了好幾套詞,把皇帝一定會問的,可能會問的問題全都寫了下來,並且模擬出好幾種回答,從中選出最得體也最合適的交給了了,讓了了一定要背下來。
一旦露出馬腳,就全完了。
了了拿著厚厚一沓紙,她發現凌見微的文筆措辭很是不錯,便接受了這份好意,同時隨口道:「阿孃寫得很好,那為什麼還要看別人寫得酸溜溜的故事?」
什麼窮書生美狐妖,齊人之福中榜娶親雙喜臨門的故事,了了已經聽膩了,故事裡的狐妖千金公主,必定都對書生一見鍾情,要死要活與他私奔,一點意思也沒有。
凌見微連連擺手:「不成不成,我寫這麼點東西都已經耗盡了腦子了,哪有那寫故事的本事?你呀,別看那些故事你不愛聽,嫌老套,可那都是讀書人寫的,尋常人哪裡寫得出來?」
了了說:「有什麼寫不出來,筆在你手上,你想寫什麼就寫什麼,寫得好不好根本不重要。」
凌見微還是搖頭,但卻將女兒的話記在了心裡,宮宴當日,她不顧了了的拒絕,強硬給她穿上一身粉白色的裙子,還戴了珠花,見了了冷著臉不高興,凌見微說:「怎麼了,你天天穿得跟個假小子一般上躥下跳,又是去前院讀書,又是拿著劍到處亂舞,為娘說過你什麼了?今兒可是大日子,不能鬧小孩子脾氣。」
了了穿上這麼多層衣服,裙襬還那麼長,感覺渾身難受。
「別忘了今日入宮是幹什麼的,別人家小姑娘都這麼穿,惟獨你不這麼穿,搞得這麼特殊,人群裡,不是一眼就看見了?萬一身份暴露,那可不是好玩的。」
聞言,了了也只能默許,不過她在心裡暗暗下了決心,如今時機尚未成熟,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難免要做些自己不願意的事,但這筆債,她早晚能討回來,就從崔肅身上討。
皇帝今兒一整天心不在焉,好不容易掐著時間到了點,他立刻擺駕前去皇后宮中,皇后受寵若驚,沒想到今年的生辰,陛下居然來得這樣早,隨後就發現,陛下的心思似乎並不在自己身上,而是在宴會中的某個人。
皇帝的後宮大約有三十來號人,后妃們之間的關係,比尋常人家的妻妾還要和諧,反正大家都沒孩子,爭搶來爭搶去,誰能爭得過皇后?以後要是真的過繼宗室子,必然是要記在皇后名下的,所以今兒皇后生辰,妃子們全來了,祝賀是真心祝賀,討好也是真心討好。
皇后雖不在意皇帝動凡心,可她愛面子,陛下喜歡什麼樣的美人都是他自個兒的事,可今日來的,大多是各府主母,與雲英未嫁的千金小姐,陛下這個歲數,可千萬別說看上某位大臣家的姑娘,更別是看上某位……夫人。
由於皇帝掩飾功力不到家,皇后越盯著他看越是心驚膽戰,陛下這是在幹什麼?他怎麼、怎麼在看人家崔督查的夫人?
「咳咳。」
皇后清清嗓子,見崔督查夫人家的孩子似是弄髒了衣服,帶著孩子下去清理,她剛鬆了一口氣,隨後心又吊到了嗓子眼兒,瘋啦,陛下瘋啦!他這是一點都不遮掩了?崔督查夫人一露面,他便盯著人家瞧,現在人家出去了,他還想跟著出去?!
可除了替皇帝掩飾,皇后又能做什麼呢?這種醜事可千萬別傳出去,同時她也不忍看見崔督查夫人受辱,便輕聲叮囑一名宮婢跟上去,必要時候弄出點「動靜」來,反正將陛下嚇跑就成,他那點兒膽子,不敢光明正大。
凌見微按照約定,將了了帶到了東閣偏殿,她望著粉雕玉琢的女兒,一想到很快這孩子便成了別人家的,心中便悲傷不已。
「了了,記得阿孃跟你說過的那些話嗎?一會兒不管誰來了,你都不能忘記。」
了了點了下頭,凌見微怕自己再待下去會後悔,會抱起女兒逃走,一咬牙,逼著自己轉身,了了看得分明,凌見微離開的瞬間,有一滴滾燙的眼淚甩了出來,恰好落在她的手背。
了了不喜歡這種感覺。
過了沒一會兒,有腳步聲傳來,一箇中年男人出現,他穿著一身緋色衣袍,袖口與下襬繡著祥雲龍紋,長得還算不錯,但也不是什麼難得一見的美男子。
皇帝驚喜地看著眼前的小女孩,其實他早不記得崔肅所說的點茶宮女長什麼模樣,但想來不是人間絕色,否則自己不至於印象全無,沒想到她為他生的女兒卻樣樣出挑,小小年紀臨危不亂,頗有大將之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