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老大人注意到一件事,陛下全程只誇讚了見微,卻對崔肅隻字不提,甚至將此事功勞盡數推到見微身上,難道說?梁王跳起來道:「陛下得女,臣弟等自然歡喜無限,可既然是女子,便是公主,怎能做太子?」
皇帝說:「朕是皇帝,朕的女兒不做太子,那這皇位以後要給誰?」
他理直氣壯的,噎得梁王說不出話,饒是臉皮再厚野心再大,當著帝王的面覬覦皇位,那也不佔理,雖說宗室向著梁王府,可朝中也並非人人都向他投誠,不能落人口舌。
皇帝先是態度強硬的說完,而後嘆了口氣,流露出些許脆弱:「眾卿,朕這心裡,苦哇……」
了了瞥他一眼,皇帝不知是演技太好,亦或是悲從中來,竟跟臣子們說起掏心窩子的話:「朕已過而立之年,眼瞅著便要不惑,膝下卻是兒女全無,縱然有這無邊江山,又能將這衣缽傳與誰?眾卿大多有兒子,應當能夠理解朕。」
他長嘆一聲,繼續賣慘道:「幸得上天憐惜,朕竟還有個女兒,太子她天資過人,聰明絕頂,朕既然敢立她為太子,便是因為她之手段品行,遠勝男兒!英雄不問出處,更不問性別,是女子又如何?待她成人,選定王夫,生下的兒子亦隨我國姓,朕為何不能立她做太子?」
了了看向群臣,這令那些第一次見她的臣子們感到恐慌,隱隱覺得這位太子殿下,恐怕不如今上和氣。
「陛下聖明!太子聖明!」
凌老大人率先下跪歌頌,他一跪,凌大凌二瞬間跟上,聰明人不會猶豫,這邊顯得不肯承認了了的梁王一黨愈發尷尬,只見梁王臉色極為難看,皇帝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真是舒坦的渾身每個毛孔都飄飄然,受了梁王這些年的鳥氣,今日總算是報復了回去!
「梁王,你對太子是有什麼不滿嗎?」
梁王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地說:「臣,弟,不,敢。」
說完,他心不甘情不願地撩起衣袍跪下,嘴裡說著賀詞,雙手卻握成了拳,心想一個女孩還想做太子,呵,別以為當上太子一切就能板上釘釘,有她後悔的時候!
皇帝含笑示意了了,了了開口,此時大殿之上雅雀無聲,她面上不見絲毫怯場,揚聲道:「眾卿平身,日後須得謹言慎行,做好分內之事,少生外心。」
梁王的臉色更難看了。
早朝無甚大事要報,皇帝愉快地宣佈退朝,他毫不掩飾對梁王的厭惡:「從前你在暗,他們在明,如今卻是反了過來,我知道你有主意,腦子也聰明,可萬事皆要小心,沒什麼比你的安全更重要。」
皇后一直在殿外等著,見父女二人出來,忙上前詢問:「如何?」
「一切順利。」皇帝回答。
皇后如釋重負,臉上的笑容也變得愉悅許多:「我立刻讓人通知見微,她一定也很擔心。」
可了了既然成了太子,便不能再回到凌見微身邊,從此之後,她就要住進東宮,歷朝歷代的太子是什麼待遇,她就是什麼待遇,甚至比他們更好。
皇帝終於解決了這樁大事,心情前所未有的好,見皇后笑意盈盈,便生出親近之意,誰知手剛伸出去,還沒拉住皇后呢,皇后就跟了了並排往前走,邊走還邊說午膳吃什麼。
好像他一下就不重要了,沒人樂意搭理了。
皇宮裡的情況了了早已摸清楚,算上皇后,後宮一共有二十七名妃子,年紀最大的跟皇帝相仿,最小的二十三,每四年一回的選秀,入宮的人是越來越少,一是皇帝自己力不從心,二也是他對生子不再抱有希望,御醫不敢明說是他身體的問題,但皇帝心裡清楚。
要是后妃們身體有恙,不至於每人都懷不上。
皇帝立了太子,這太子還是個女孩的訊息迅速傳遍天下,百姓們對此接受良好,許多讀書識字的姑娘則訝異不已,原來亨通書局發行的那些女狀元女太子的故事,竟是真的,而非虛構?
若是如此,那她們豈不是也有封侯拜相的機會?
訊息同樣傳到了崔家,凌見微聲名大噪,既然崔折霄才是她的親生兒子,那麼在了了迴歸身份之後,崔折霄就不必再在崔家受委屈,凌見微親自上門來接人,崔肅與她許久未見,有無數的話想同她說,可凌見微卻是一句不想聽。
她真的搞不懂,已經過去了五年,崔肅連孩子都有了,怎麼就還想著過去的事,他居然還能擺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樣,難道他忘了,他已再娶?
繼夫人早知崔肅對凌見微念念不忘,但卻並不想與凌見微為敵,誰不知當朝太子對她這位養母無比尊敬,據說陛下想賜凌見微誥命,太子卻請陛下將誥命換為官職,凌見微如今,已是本朝第一位女官,哪怕只是個無實權的閒差,那也好過白身,更好過後宅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