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香留望著她爹蹲地上洗衣服那一幕,跟著眼圈泛紅,她試著張嘴說話,發現自己已經能發出聲音,就求了了:「我爹他人真不壞,以前我媽沒走時,他對我可好了,我媽要是不走,他不會這樣——」「你兩個堂姐,一個叫小霞,一個小云,你怎麼叫香留?」
汪香留被問得一臉懵:「啥?」
「你是秋天生的嗎?」
汪香留點頭,不懂了了是怎麼知道的,「……嗯。」
「以前汪家這院子裡,有棵桂樹,後來你祖母嫌這桂樹中看不重用,叫人伐了,改種棗樹。」
汪香留震驚:「你,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暗淡輕黃體性柔,情疏跡遠只香留。」了了淡淡地說,「你出生時恰逢桂花盛放,於是陶晴好便為你取了這個名字。」
汪香留初中輟學,並不知道自己的名字還有來歷,只偶爾聽見汪老太嫌棄她這名字拗口,一點都不好聽,不像小霞小云叫一次就能記住。
她傻傻地聽了了說話,了了問:「你說,你父親聽說過這首詞麼?」
那當然是沒聽說過,這幾個字寫出來汪老三能不能全認得都得另說。
汪香留是有點憨,不是傻:「你到底想說什麼?你,你想說我爹配不上我媽?」
「不是嗎?」
了了指了指她的課本,汪香留從小學讀到初中每一本書都儲存的很好,她把它們放在床頭的木箱子裡生怕弄髒,這點時間,已足夠了了將其翻閱完畢,更何況她還有汪香留的全部記憶:「若我是王母,我也要拆散織女牛郎。」
汪香留搖頭:「不是這樣的,不能這樣衡量我爹跟我媽的關係——」
「陶晴好離開了。」
六個字徹底堵住汪香留想辯解的嘴,因為哪怕她說出花來,把汪老三跟陶晴好的婚姻描繪成天上地下絕無僅有的好姻緣,也無法否認陶晴好一得到機會便毫不猶豫離開的事實。
了了問她:「你是恨你媽拋夫棄女,還是恨她沒帶你走?」
聞言,汪香留一震,淚水自她面頰滑落,小小的雪人很快融化了一點,然後迅速被重新凍結。
汪香留難道不知在汪家日子不好過?她可是汪老太的親孫女,她也有汪小霞汪小云兩個姐姐,她們姐妹三人的確沒有過得非常慘,甚至跟其他人家比起來,汪老太對孫女算不錯了,不打不罵的,偶爾數落兩句。
但下地幹活不累嗎?大夏天蹲鍋屋燒火煮飯不累嗎?別人吃完了自己拎著桶去洗碗不累嗎?
如果說家境貧寒,需要一家人共同努力倒也罷了,可堂兄堂弟們為什麼不用幹?他們怎麼就能不燒火不做飯,不洗衣服不洗碗?他們怎麼就不被要求勤快懂事會做飯?「這麼懶嫁不出去」這樣的話,怎麼沒人對他們說?
退一萬步說,即便日常生活不用辛勤疲憊,那麼陶晴好跟汪老三之間能有共同語言嗎?汪老三會說外文嗎?會彈琴嗎?喝過咖啡嗎?讀過名著嗎?能理解陶晴好嗎?
陶晴好不走,難不成還得把肚子裡的兒子生下來,給老汪家再添一大胖小子,從此後勤勤懇懇變成像趙春梅喬紅豔那樣,才算踏實?
算了吧,這樣的讚美誰愛要誰要。
了了說:「你可以自己走的。」
汪香留哭著道:「我怎麼走?我哪裡都去不了,我媽不要我——」
「為什麼要找她?」了了不解,「你一個人活不下去嗎?」
這個世界與弱肉強食的修仙界不同,與皇帝為尊的世界也不同,至少在明面上,律法允許女人讀書,也允許女人獨立生活。
汪香留抹了把眼淚:「奶都收錢了,彩禮也都收了,我不能走。」
了了沒有再說話,她看著汪老三拎水桶出去挑水,又檢查了一遍書包跟課本,因為要相人,再加上學期末,汪香留已經一個星期沒去學校了,距離期末大概還有半個月,這年頭女孩讀著讀著就不去學校了很常見,老師們一般也不會管,大家都知道,這就是家裡不讓讀了,管也沒有用。
陶晴好走時汪香留還讀小學,後來她考上初中,成績中等,汪老太就不想讓她讀了,汪小霞汪小云都是讀完小學輟的學,家家戶戶不讓女孩讀書原因也很簡單,一是要交學費,二就是家裡活沒人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