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死一般的寂靜後,何先生暴跳如雷,疼且震驚之下,他居然不知道是該先捂臉還是先還手。
老師們火速把他攔住,可不能讓他對學生動手,林嬌有點可惜,還不如讓何先生上來跟她打呢,那樣她就可以再多扇他兩巴掌。
何先生喘著粗氣瞪著林嬌,沒心思再去貶低老婆了,滿腦子想著的都是自己居然被個小丫頭片子打了嘴巴子,而原本木木呆呆的何想想,顯然也沒想到會有這一齣,她看著林嬌,原本沒有表情的臉上終於有了波動。
何太太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弄得懵了,不過她並沒有生氣,而是感到一種說不出的快慰,見何先生說話含糊不清還指著林嬌,何太太冷笑:「你多大個人了,還跟個小姑娘計較,我看你這歲數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一句話又把何先生的怒氣值拉滿,林嬌報了一串數字,語氣乖巧:「老師,這是我爸的手機號碼,你們可以找他來賠錢。」
二班班主任:……
一片兵荒馬亂之後,所有人終於能坐下來冷靜詳談,何先生這巴掌捱得太疼,他又不想離開,免得老婆揹著自己做主,所以只能忍著,時不時兇狠地瞪林嬌一眼,林嬌不痛不癢照單全收。
幾個外校女生吞吞吐吐不願意說實話,這種情況就是聯絡職高那邊老師也沒用,學校管理差,據說老師上課從來不管學生聽不聽得懂,講完自己的課就走,有些學生甚至敢在課堂上煮泡麵。
何想想始終不發一言,好像這一切與她無關,哪怕何太太怒罵,何先生暴跳如雷,老師循循善誘——她自始至終不肯開口,林嬌感覺她坐在那兒,就跟個空殼子似的,靈魂已經沒有了。
這樣下去不是事兒,老師們只好先讓林嬌把她看到的說出來,林嬌照做,沒有添油加醋,一五一十說了個清楚。
現在問題就是,這幾個外校女生是怎麼進的學校,以及她們為什麼要找何想想的麻煩,按理說何想想這種乖學生不會跟她們產生焦急,矛盾又從何而來?
林嬌心裡有數,柯媛曾經撞見過何想想跟外校人接吻,想必兩邊矛盾就是來源於此,但何想想為啥不肯說呢?她是想隱瞞跟外校人談戀愛的事情,還是另有原因?
這幾個女生吃準了好學生不敢承認自己談戀愛,因此打死不說實話,油鹽不進軟硬不吃,令老師們棘手不已。
何想想不肯說,林嬌心裡清楚,但也不會說,何太太突然來個電話,估計是工作上的,她出去接完電話後就不停看錶:「我有急事,先走了,有什麼事隨時聯絡我。你待會兒帶想想回家,問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她走之前又看了何想想一眼,似乎想說話,然後便急匆匆離去,何先生腫著一張臉,看見老婆走人,他也不想在這兒待,但女兒又不能不管,只沒好氣道:「還站著做什麼,這麼晚了趕緊回家,落下的課你自己跟老師說,看安排什麼時候上!」
然後瞪林嬌:「把你家裡人叫來,我要問問他們是怎麼教的小孩!領導,你們學校收這樣的學生是幹什麼?我看她有暴力傾向啊,以後肯定要危害社會!」
二班班主任不贊同道:「何先生口上積德,孩子衝動,可你剛才要是不說那種話,她又怎麼會打你?」
「對呀何先生,一個巴掌拍不響,你捱打了為什麼不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呢?」林嬌陰陽怪氣地說,「我怎麼不打別人就只打你?」
何先生氣得想動手,林嬌期待不已,可惜再次被老師攔住。
這場糾紛最後就這麼虎頭蛇尾結束了,幾個外校女生被登記了姓名班級還有家庭地址,老師們往她們家裡打電話,五個人,就一家願意來學校的,另外四家要麼不管要麼耍賴,何先生更是個人才,何太太走時分明吩咐他把何想想帶回家,他卻因何想想鬧出這種醜事,一句話都不跟她說,自顧自走了!
二班班主任嘆了口氣,拍了拍何想想的肩膀:「先回家去吧。」
何想想機械地站起來,臉色更加蒼白,學校裡已經沒有其它人,天色昏暗,一輪慘白的月亮掛在天上,不冷不熱。
林嬌敢保證,先走的那幾個女生絕對不會善罷甘休,老師要是不把何想想送回家,她們就一定會再來找何想想的麻煩。
事實表明何先生並沒有等女兒回家,他不知道是怎麼來的,反正林嬌到校門口時,已經不見了何先生的身影,對方要走了林永民的電話,林嬌衷心希望他能討回個公道。
何想想不想回家,她在老師面前答應的很好,這個點還有公交車,高中生自己回家老師是放心的,誰知道老師前腳剛走,何想想就在下一站下了車,她先是在站牌旁邊坐了會兒,然後就漫無目的四處亂走。
林嬌一直跟著她,何想想在人來人往車水馬龍的十字路口站了足足有二十分鐘,林嬌總感覺下一秒她就會衝到馬路上去,幸好她沒有,接下來何想想進了藥店,出來時神情略顯沮喪,林嬌很好奇她到底想幹什麼,就沒說話跟著,何想想對外界毫不關心,根本沒發現自己後頭有人。
大約晚上十點半,何想想走到了一個公園,除了小蟲子圍繞著路燈飛來飛去。
她坐在了長椅上,林嬌正想現身,一陣重心不穩的腳步聲傳來,原來是個醉漢,酒氣沖天,大約是尿急,他轉頭就進了公園,然後廁所也沒去,對著長椅上的何想想糾纏不已,何想想起身要走他還伸手去拉,嘴裡嘰裡咕嚕不知在說什麼,何想想像是被燙到一樣奮力甩開,聲音尖利到失真:「滾開!別碰我!滾啊!」她越是激動對方越興奮,直到被人從後面踹了一腳,襠部一陣劇痛,這才不得已鬆開手倒在地上打滾,酒也醒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