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錦怡說,祝淮錚對他的專案感興趣。可面對面聊了半天,對方隻字不問產品,反而很關心他本人——問為什麼學計算機,問西海岸生活是否舒適,問他在斯坦福的團隊幾人、成員性格如何、日常會不會一起喝酒打牌……
沈璧然以為他關心創業歷程,一一耐心作答,但緊接著又被問起幾歲出國、為何回來,甚至關心他在國內能不能吃得慣、有無親友、會不會孤單。
要不是沈從鐸不可能攀得上祝家,他幾乎要懷疑這人是他大伯派來的了。
沈璧然頭一回和這種青年權貴打交道,雖然困惑,但極盡真誠,把能為外人道的部分娓娓道來。
一番閒聊後,祝淮錚手機響,他看了眼訊息,放下手機問道:「手腕怎麼了?」
沈璧然今天特意穿了件寬袖的風衣遮紗布,也不知怎麼被發現的,誠實答道:「昨天在高速上追尾了。」
祝淮錚又問具體傷情,他簡單提了幾句,說並不嚴重。
祝淮錚神情關切,「怎麼不在醫院觀察兩天?」
「最近事忙。」沈璧然說,「外傷而已,不耽誤做事。」
「身體總歸會難受的。」祝淮錚不贊同地說,「我聽說腦震盪的後遺症很麻煩,你要多休息,晚上早點睡。」
沈璧然停頓了下。
不知是否錯覺,這幾句關心,要說是客套,語氣未免太過隨意,可要說是敷衍,神情又超乎真誠。祝淮錚身份太高,這場聊天應該是沈璧然努力經營,他隨性就好。可他竟發出這種近乎朋友的勸告,讓沈璧然產生一絲微妙的,被越界了的感覺。
偏偏對方又點到即止,不至於引起警惕,但讓沈璧然很懵。
「你單身?」祝淮錚忽然又轉了話題。
沈璧然微愣,點頭。
祝淮錚笑,「祝錦怡說你有個初戀,已經過世了。」
沈璧然有些恍惚,有種一下子又回到相親局上的錯覺。
祝淮錚明明不是什麼荒唐紈絝,但不知為何,提起他已故的戀人,竟好像有點興奮。
「怎麼死的?」他一臉好奇。
「……」
其實還沒死,沈璧然心說,但我也是昨天才發現的。
他猶豫片刻,還是決定節約解釋成本,「據我之前瞭解,是意外。」
「哦——」祝淮錚點頭,說了句真遺憾,但語氣裡聽不出半點遺憾,「人死了,你難過嗎?」
「?」
從來沒有人問過這麼奇怪的問題。
沈璧然不愛說謊,但很擅長避重就輕,迂迴道:「我知道的時候已經分手一段時間了。」
「那就是不難過。」祝淮錚擅自曲解他的意思,聲音還有點大,嚇了沈璧然一跳。不等他反駁,祝淮錚又問:「既然都分開很久了,你怎麼知道他死了?」
「……」
是想當然的推理。
然而推理錯了。
沈璧然沉默許久,「聽說的。」
祝淮錚刨根問底,「聽誰說的?」
「……」
祝淮錚可能是上天派來拷問他的,逼迫他回憶這許多年來犯的蠢,不回憶完不許走。
沈璧然煎熬作答:「……新聞。」
祝淮錚唇角扯了一下,抿一口紅酒,低頭掩唇輕咳。
明明是在偷笑。
沈璧然甚至懷疑自己從他臉上讀出了一句「我怎麼沒聽說」。
結果直到散場,祝淮錚也沒問一句正事。
臨別前,沈璧然把禮物送上。那枚藍寶石袖釦論成色、價值都遠不如祝淮錚自己的物件,但祝淮錚眼睛一下子亮了,放在手裡摸來盤去,像是個很稀罕的玩意。
沈璧然試探道:「祝總要是感興趣,還有同系列的領帶夾。」
「這就夠了。」祝淮錚擺手,一邊把玩一邊嘀咕道:「我打算拿它在市中心換兩套房。」
沈璧然笑了,「您真幽默。」
祝淮錚揣好袖釦,「對了,你知道光侵嗎?」
沈璧然點頭,「peak在國內的一家投資公司。」
祝淮錚「嗯」了聲,「估計是給繼承人的考卷,你聽說過那位顧總吧?」
沈璧然立即在腦海裡過了一圈利益關係——peak沒碰過內地網際網路,所以顧、祝兩家應該沒有深交。聽祝淮錚提到顧凜川的用詞,也基本可以斷定他們並不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