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暉公司向上社交的私密晚宴,聚齊娛樂圈半壁江山。盛妝重裙,滿堂光彩。
沈璧然不是任一方的股東,也非公眾人物,但他一身淡色西裝,和宋聽檀一同踏入宴會廳時,著實吸引了不少目光,甚至有經紀人上前試探出道意向,當然,被他溫柔回絕了。只是,與宋聽檀出雙入對、白翊主動上前招呼,加上這樣貴而不驕的做派,哪怕只走馬觀花地打了一串招呼,各種名片也收到手軟,微信裡添了十幾個好友,都是有名有姓的腕。
宋聽檀在用餐區歇腳,打趣道:「看,你還是選錯路了。把你放在生意場上最多算招人青睞,來了名利場才真能呼風喚雨。」
沈璧然向遞酒的服務生頷首道謝,轉身卻朝好友揚起下巴,反問:「你看見我在生意場上什麼樣了?」
宋聽檀和他一起笑得眉眼彎彎,手臂挨在一起,「我去和老闆們應付幾句,你自己吃點東西。待會如果我也被拉去內場,你就不用等我了。」
內場是指vip私宴。雖然眼下名流雲集,但真正重量級人物不會整晚流連於此。待會雙方董事走完過場後就會去私宴,宋聽檀是塵暉一哥,也有可能被拉去陪坐。
沈璧然在他腰上推一把,示意他快去忙。而後獨自在餐區走了一圈,發現茶點酒水選品極佳,擺陳也頗具審美。他之前在這裡參加過另一場商業晚宴,對比之下簡直粗糙得沒法看。
他隨手撿了一隻白玉豆沙卷,一口的大小,輕輕一抿,綿密豆沙化在嘴裡,淡淡的桂花蜜,唇齒留香。交際的枯燥一掃而空,他繞著白案且走且看,又順次嚐了豌豆黃、小桃酥,心滿意足。上次吃到這麼地道的中式點心,還是年少時沈家請過一個點心大師傅,祖上供職清宮御膳房餑餑局,今天這幾品倒和那經年難忘的滋味如出一轍,他都要懷疑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了。
周遭忽地安靜,沈璧然手執茶杯回眸,看到顧凜川時一下子沒回過神。
這種小場合原本不該招來這尊大佛,估計和他一樣是陪朋友。只是他最多幫宋聽檀擋兩杯酒,顧凜川是真能給裴硯聲撐場子。
顧凜川在公眾場合永遠是一行人,靜默而強勢,他走在前面,裴硯聲跟在身後,倒像顧凜川才是塵暉的資方。一眾董事迎上前,握手也是先向顧凜川,見他沒反應,才又一個個轉向裴硯聲。
顧凜川沒接任何人的招呼,徑直穿過宴會廳,朝私宴包間去了。保鏢隨行,那些明星、高管被擋在兩邊,縱然眼裡慾望橫流,卻半點近不得身。
經過沈璧然,顧凜川目不斜視,徑直而過,顯然沒有發現他。沈璧然也只斂目看著案上點心,不讓視線追隨那道西裝革履的身影。
等人群恢復談笑,話題毫無意外地全朝著這位驚喜貴客去了。沈璧然找了個角落躲清淨,面前餐檯從中式茶點變換成日料魚生,他喜歡紅金槍,便挑口感最嫩厚的大腩,壓驚似的連著挾了幾片入口。
淡淡的木調玉蘭香忽而近身,「不是說改吃素了嗎。」
沈璧然一僵,顧凜川竟神不知鬼不覺地又從內場轉回來了,和他一起立在這昏幽角落,保鏢守在幾米之外。
沈璧然言行不一被抓現行,只好尷尬微笑,「那幾天確實在吃素。」
顧凜川扯了下嘴角,「嘴裡沒一句實話。」
沈璧然捱了懟,但也不能算委屈,重逢以來,他確實沒對顧凜川講過幾句真話。
jeff拿著顧凜川的餐具過來,顧凜川隨意一擺手,拿起沈璧然旁邊的瓷盤,也嚐了兩片被沈璧然青睞過的魚,隨意道:「胃口還好?」
沈璧然點頭,給他指了一下白案,「那邊有中式點心,很好吃。」
「這場晚宴算裴硯聲和塵暉共同主辦。他不要我的賀禮,只讓我給他湊個靠譜的宴會班子。」顧凜川一副閒聊的語氣,「小時候你嘗過一次這位點心師傅的手藝,剛好前幾年爺爺把他僱到了德國家裡,我大致掃了一眼賓客名單,就讓人把他接了過來。你要是覺得能多幾分胃口,也算老先生沒白飛一趟。」
沈璧然反應了一會兒才聽明白,頓時被有錢人的任性震驚住了,這一番折騰全是為了他,但顧凜川輕描淡寫,讓他一下子覺得心裡滿,一下子又覺得腦子空,許久不語。顧凜川也沒等著他接話,抬手越過面前的燒鰻,伸向一排天青釉小碗盅,「水芸醋凍雪蟹大概也合你胃口,嘗——」
「璧然。」
顧凜川挾菜的手微頓,還是挑了一隻釉色最勻澄的小盅放在沈璧然面前,而後才抬眸看向不速之客。
之前在車庫裡白翊還不知道顧凜川身份,這回知道了,也還是那副不冷不熱的樣子,只朝他點了下頭,身子側向沈璧然,「你怎麼一個人躲在這裡?」
顧凜川看了一眼jeff。
jeff訕笑,心裡叫苦不迭。白翊是塵暉的一位小股東,還是大導演,剛才一直在和裴硯聲聊正事。裴硯聲朝這邊指了一下,他和保鏢就都以為是裴總要把白翊引薦給顧凜川,便沒有阻攔,哪知道人家是奔著另一位來的。
白翊這一側身,和沈璧然之間的距離似乎有點太近。但經過glance的事,沈璧然覺得他們也算半個自己人,便站著沒動,笑著回了一句:「聽檀說我什麼都不用管,填飽肚子就行。」
白翊對他從來不端架子,「我的意思是這邊菜色單一,要吃也挑點好的吃。」說著目光在桌上一掃,隨手撥開沈璧然面前那盅雪蟹,「身子還沒完全養好,少碰寒物。」他給沈璧然換上一小碟燒鰻,「先墊墊,待會私宴開席,你和我一起進去。」
沈璧然還沒開口,手肘忽地一緊,顧凜川拉了他一下,偏過頭靠近,「這位是?」白翊笑了,「顧總貴人多忘事,我們在車庫裡見過一次,我是璧然的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