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磨得很疼嗎?」
顧凜川十八歲生日那晚,結束後,他幫沈璧然清理檢查。
腿根留下了幾道鮮豔的指痕,內側尤甚,泛起星星點點的淡紅的痧。
少年顧凜川搓著那些自己為所欲為的罪證,強忍著又一次洶湧的念頭,問他怎麼疼了都不吭聲。
「我都吭成什麼樣了,你是不是聾了,顧凜川?」
沈璧然坐在浴缸邊,臉紅得像蝦子,抬腳蹬住他肩膀,把蹲著的人踹坐在地,說:「是你手上繭磨的。」
顧凜川一愣,抬起雙手看那些舊繭,「會嗎?」
沈璧然垂眸「嗯」了一聲,「皮薄的地方就感覺很明顯。」
顧凜川一下子愧疚了,覺得自己像一隻粗糙的陶碗,盛壞了本該細嫩無暇的羊脂。
「那我去把這些繭弄掉,好不好?」
「不好。」沈璧然瞪他,「不許弄掉,顧凜川,敢弄掉你就死定了!」
顧凜川不明所以,但不敢爭辯,反正從小沈璧然說什麼就都是對的,上過床後,沈璧然更把自己當成了絕對的皇帝,當然,顧凜川也願意歸順這根蠻橫的貓貓權杖。
他紅著臉洗乾淨了比他臉更紅的沈璧然。
閣樓上開了窗,散去空氣中曖昧的罪證。他摟著沈璧然快要睡著時,幾根髮絲掃過臉頰,沈璧然趴在他耳邊說:「這些繭讓你很性感,顧凜川。」
十八歲夜晚的風與此刻的晚風跨越時空相融,六年前與六年後,一般無二的兩句話在顧凜川耳畔重合。
他眸色黯下去,眼中只看見沈璧然狡黠的臉,耳邊只聽到自己重重的心跳。
他說繭,是認真地心疼沈璧然。沈璧然明明聽懂了,卻不理會。不理會也就算了,還要一臉無辜地勾他回憶起他們做愛。
那種久違了的,覺得沈璧然可恨又可愛,咬牙切齒卻偏偏無可奈何的感覺回來了。
但長大後的他似乎更能看懂沈璧然,他知道這是寬慰,沈璧然用頑劣的方式對他說這沒什麼,你少矯情,我自己都沒覺得苦,還頗感驕傲。
原來人是可以多次的、一次比一次更強烈地愛上同一個人。
晚風在他們之間兜來轉去,他凝視沈璧然,沈璧然也淡笑著回望他,一切盡在不言中。許久,餘光裡一幢大廈忽然熄了燈,打斷了那種粘稠的、讓人難以自拔的氣氛。
「顧總。」沈璧然眨眨眼,「我困了,送我回家吧。」
顧凜川點頭,「好。」
「對了。」沈璧然忽然想起來,「小桃酥剛才沒顧得上嘗。」
「已經讓人給你打包好了。」顧凜川說。
沈璧然顯然很開心滿意,轉身往回走,顧凜川落後半步跟上,在晚風撲背時解開西裝釦子,脫下來搭在他身上。
回雲瀾國際的車程有點遠。沈璧然在車上吃光了一整盒桃酥,酒精鬆弛了連日工作緊繃的神經,升高的血糖加重了睏意。他一條胳膊支在窗邊,看了一會兒車玻璃上自己和顧凜川的側臉,漸漸睡去。
邁巴赫沒有一絲顛簸,他睡得很沉,夢到十五歲那年和顧凜川一起去英國的公學交流,在聖誕派對上,他們都喝多了,他沉沉睡著,是顧凜川把他抱了回去。
夢裡這雙託著他後背和膝窩的手臂比真實的記憶中更結實、更有力,但夢還是復原了當年的情形——顧凜川抱著他穿過國際生公寓走廊,輕輕放在宿舍床上,用溫熱的毛巾擦拭他的手和臉,理順頭髮,還輕輕親吻他,在他耳邊說:「晚安,沈璧然。」
曾經的少年顧凜川只敢親吻他的臉頰,而夢裡的顧凜川更符合沈璧然當下的心意,輕輕吻了他的唇。
沈璧然很滿意,在夢裡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晚安顧凜川」。
*
第二天清晨,沈璧然醒來,坐在床上發懵。
他的腦子好像正在被一隻大鐵錘掄。
許久,他不確定地戳了一下glance,「在嗎?」
glance拙劣地模仿宋聽檀宿醉狀態打了個哈欠,「嗯哼~」
沈璧然疑惑道:「我昨晚是怎麼回來的?」
「嗯……這就需要我們共同來複盤一下了。」glance換上智慧客服的腔調,「我最後一次捕捉到聲音是你們互道晚安,發生在0點21分。」
沈璧然屏住呼吸,許久,依稀回憶起一絲夢境,心道不好。
「是什麼樣的晚安?」
「我將稱之為【黏糊】。」glance果斷定論,又嚴謹地補充:「他是很愛你的那種黏糊,你是睡懵了的那種黏糊。」
「……」沈璧然扶額,「往前倒一倒。」
「好吶。
「倒數第二次有聲音是0點15分,他叫了你兩聲,我推測是在車裡試圖喊你醒來。
「在這之間安靜的六分鐘裡,你手機的海拔高度上升了44公分,並在這個高度上持續產生幅度極其輕微的上下波動,我合理推測顧凜川把你公主抱回了床上。他的步伐超乎尋常的平穩,因此推測他抱著你時如獲珍寶。」
沈璧然:「……關掉霸總小說模式。」
「好的,切換為人工智障模式。「追溯到23點30分,這期間我捕捉到你吃桃酥的聲音,暫時歸結為無效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