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比北京慢六小時,顧凜川會在傍晚打來電話。
但柏林的日照時間很長,傍晚依舊日光濃烈。顧凜川會關閉窗簾,開一盞夜燈,呼吸聲深長,紙頁翻動輕緩,彷彿和北京共沐一片夜色。
即使只是語音通話,他也會這樣做。
連續聽著他讀《月亮與六便士》入睡四晚後,沈璧然在白天吃午飯時沒來由地想起了那本書。
年少時喜歡的書和喜歡的人一樣,是終生戒不掉的癮。他太多年沒有重新看那本書了,被顧凜川勾著開了個頭,迫不及待想要重溫。
沈璧然瞥一眼時間,距離今晚的電話還有十個小時。
他垂眸吃了一口蝦肉,「你老闆哪天回來?」
jacqueline被顧凜川閒置在了北京,最近每天都帶著自己做的午飯和各種八卦來找他一起吃,沈璧然對八卦不感興趣,覺得她更應該和宋聽檀成為朋友,但他喜歡她帶來的午飯——每一天都是不同的搭配,但每一種都符合他的口味,今天是黃油烤龍蝦無花果沙拉和牛肉乳酪捲餅,昨天的炒芥藍肉燥飯也很美味。
「他的schedule上還沒建立回國行程。」jacqueline直接調出顧凜川的日程表給他看,「不過我在服務群裡看到jeff讓老闆的飛機申請下週日的航線,那就是還有十二天咯。」
十二天……
沈璧然無聊地問:「服務群是什麼群?」
「就是我們這些小奴才的內部通訊群。」jacqueline語不驚人死不休,「有我和jeff,八個保鏢,六個司機,兩個機長,統籌北京這邊家裡事項的兩個管家,德國那邊還有十二個類似的人。」
一塊蝦肉從沈璧然叉子上掉落,「三十二個人?」
jacqueline誤會了他震驚的方向,解釋道:「因為這個群會涉及他的日程資訊,算highlevel,所以成員比較精簡。具體執行打雜的人在大群裡,一百多個。」
沈璧然舉著光禿禿的叉子,「圍著他一個人轉?」
「也不完全是。」jacqueline抿了下唇,似有猶豫,「根據jeff對我的忠告,和……某人相關的事情不可以漏勺給某人。所以我只能告訴你,三十二個highlevel中的九個是和某人相關。」
沈璧然:「……?」
jacqueline壓低聲音:「包括四個在某人樓下的司機……」
「……」
「四個只負責保護、但不向老闆彙報某人行蹤的保鏢——」
沈璧然後背發冷,下意識回頭,目光掃過咖啡廳裡裡外外的人群。
「還有jeff。」
「?」
jacqueline小聲說:「老闆回德國的前一天,籤檔案時很隨口地說——」她清清嗓子,隨手抓過選單放在面前,模仿顧凜川那張撲克臉,垂眼道:「沈璧然好像很喜歡你。」
她緩緩抬眸,審視地看著沈璧然,片刻後道:「等這趟從德國回來,你以後優先處理他的需求,我這邊的事往後排。」
她又收回視線,隨意翻了下選單,「給你漲薪。」
演完了。jacqueline嘖嘖地搖著頭鼓掌,「我在旁邊,完整地旁觀了jeff從面如死灰到絕處逢生再到欣喜若狂的全過程,他命真好啊,人生總是落起起起起。」
「啊!」她忽然又捂嘴,「我是不是暴露了某人的名字?!」
「……」沈璧然拿起沒吃完的半個捲餅,「我吃飽了。」
*
晚上顧凜川打來語音,如常詢問了小貓的飲食起居,翻開書,語氣卻忽然低沉下去。
「四天沒見面了。想然然了。」
沈璧然心跳微頓,睜開眼看著立在枕畔的手機。
語音介面在安靜地數著秒,幾秒過後,顧凜川又開口:「然然有想我嗎?」
安靜。
「一點點也算。」
「偶然想起也算。」
電話兩邊沉默的空氣彷彿正在透過聽筒緩慢地交融,變得粘稠,許久,沈璧然伸出手,輕輕點了下開啟攝像頭,「那給你看看他。」
開啟攝像頭的一瞬,系統預設是前置,他的面龐在鏡頭裡晃過,而後他切換後置,讓小貓入了鏡。
顧凜川笑了起來,低低的、愉悅的氣音如同落在枕畔,「收到了。」
「顧凜川。」沈璧然確認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如常,「你也開攝像頭讓她看看你吧。」
顧凜川低沉地「嗯?」了一聲,「這樣麼?」
螢幕變化。顧凜川坐在單人沙發裡,背後是厚實的窗簾,燈光幽暗,一身黑西裝將襯衫壓得一絲不苟,深藍領帶打得很完美,隆重而精緻,如同奢侈品櫥窗後的展示模特。
他喉結滑動,在端莊的氣質中平白添了一絲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