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凜川忽然給他發訊息。
【屁股坐麻了沒?】
沈璧然回:【沒事,我開過更久的會。】
【今天不一樣,你本來就不舒服。】
【?】
【早說過週一再聊,你非要來坐這個硬板凳。】
【……】
【沈璧然,週一是不是得補我半天?】
沈璧然才剛剛翻湧的鼻酸眼熱消失無蹤,回了一個貓貓揮拳的表情包給他。
談話整整進行了四個小時。
孫靜手裡有一些早年和沈從鐸助理資金往來的證據,但卻無法證明沈從鐸策劃了當年那起事件。
「他從來都只和立山接觸,沒和我對話過。在車禍一週前,他們似乎達成了約定,立山會不惜代價幫他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但他沒有提前告知立山具體時間和實施方法,我猜他們有其他臨場暗號,但這整一件事,立山都對我閃爍其詞,甚至就連殺沈老爺子這個目的都沒有明說過,只是我們彼此的心知肚明。立山向我暗示這項約定時已經被沈從鐸監聽了,可能被錄音留存的關鍵詞都不能提,那之後他也不再單獨見我,我們之間被切斷了一切私下聯絡的可能。」
顧凜川道:「所以,哪怕沈從鐸說這一切都是你的主觀臆想,也無可反駁。」
「是的……」孫靜聲音裡滿是挫敗,「所以他敢把我們娘倆留在眼皮子底下,因為我沒有任何證據,除掉我們反而容易畫蛇添足。」
顧凜川又問:「辦事前,你和王立山也沒有任何交流嗎?」
「都是正常對話,當著其他人的面。」孫靜說:「重陽那天他原本該五點出發去接你們放學,但沈老爺子提前回國了,他才吃過午飯就要去機場接人。出門前夫人問用不用另外找人去接兩個小的,他說不用,先接上老爺子再接你們。一切都太自然了,我至今都不確定,他直到出門前那一刻自己究竟知不知道要動手。」
「唯一的意外就是他出門被小山絆了一下,小山爪子在地上留了一個血印,他嚇一跳,夫人趕緊說不是他踩的,狗窩門裂了,木刺把狗爪子劃傷一道小口。他聽完後跟我說,那你找人修一下狗窩吧,修好前別讓兩個小少爺靠近。」
孫靜話音一頓,忽然生出點希望,「會不會有東西在狗窩裡?」
顧凜川卻搖頭,「房間、院子、狗窩,我都讓人找過。即便真的有,大概也被沈從鐸先找到處理掉了。」
「那就沒有法子了麼……」孫靜訥訥地對著空氣自言自語。
她離開時天已經黑了,走之前又小聲哀求:「顧先生,我想親口向沈先生道歉。」
「道歉只能讓你心安,但還不了沈璧然失去的任何。」顧凜川拒絕得很果斷,「你不妨捫心自問,如果孫恬恬沒出事,你還會主動來向他揭發嗎?」
這句話如同利劍劈面,讓那個女人面色如土,渾身顫抖。
「時至今日,沈璧然仍然是一個很天真的人。」顧凜川垂眸說著,聲音很輕,但他轉而抬眸,一字一字冷厲道:「你應該為此而感到慶幸,否則,我本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涉事人。」
回老宅的車上,顧凜川和沈璧然很默契地都沒有再提孫靜。
這一番漫長的會談錘定了所有猜測,但卻幾乎沒有帶來任何進展。
沈璧然印象裡,王立山是一個非常細緻的人,很難想象他會不給妻女留下任何底牌就孤身赴死。雖然現在找不到頭緒,但既然已經撕開了最關鍵的口子,沈璧然仍然保持樂觀。他想,沈從鐸已經老了,多年安逸的生活讓他不像當年那樣謹慎周密,沈如鑫也是一大敗筆,他們父子總會有新的馬腳出現。
「你不是搞到過王立山的電腦嗎?」沈璧然忽然想起來,「把資料發我一份,我讓ai跑一跑。」
顧凜川有些意外,「ai能跑什麼?」
「雖然不如人腦靈活,但它沒有思維定勢,不會錯過細節。」沈璧然說:「資料量肯定不夠,但姑且試一試吧。」
沈璧然收到資料後就整包上傳到實驗室的雲端學習模型裡,等著神經網路生成時,他一偏頭,發現顧凜川正凝望著他。
「看什麼?」
「你有做過一個ai版的我嗎?」顧凜川低聲問。
沈璧然頓了下,「沒。我只做過宋聽檀。」
「為什麼?」
沈璧然回過頭看著螢幕上跑行的程式碼,許久才低聲說:「我沒辦法接受世界上有一個和你相像卻不是你的存在,無論是人還是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