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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番外《終相逢》上(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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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夏難熬,幸好文物局樓牆一片茂盛楓藤。

丁漢白金貴,天一熱只想吹空調,偏偏那缺德主任叫他四處奔波。他忍氣吞聲,轉性似的,只因為遞上的出差申請還沒批。

福建,海洋出水文物,他心嚮往之。

臨下班,丁漢白耐不住了,直奔主任辦公室。「張主任,我有事兒找您。」他態度良好,「週一遞交的出差申請,快出發了,請問什麼時候批……呢?」

「呢」是後加的,省得對方冤枉他語氣不善。張寅說:「批不了,這回出差我帶老石去。」

低聲下氣能折壽,低三下四能要命,一聽到拒絕,丁漢白登時嚷道:「石組長都快退休了,你讓他顛簸那麼老遠?!」

張寅回:「已經定了,都報上去了。」

丁漢白極不忿:「我看你就是成心的,行,故意晾我,我就看看你們能淘換回什麼好東西。」說完仍覺不夠,從檔案下抽回自己的申請,「出差申請不批,請假申請批不批?」

張寅罵道:「少跟我叫板,不知天高地厚。」

他回罵:「但知道你幾斤幾兩,雞毛都沒你輕!」

丁漢白一通火發到下班,直接拎包走人,二八大槓腳踏車,他騎得飛快。繞到迎春大道,追鳳樓打包牛油雞翅,化怒氣為食慾。扭臉望一眼對面的玉銷記,還是那半死不活的德行。

歸家,前院客廳熱鬧,一大家子人等著開飯。他洗手落座,誰也不搭理,在哪兒都要擺大少爺的架子。那頭號狗腿姜廷恩今日反常,沒湊來,巴結一家之主去了。

姜廷恩守著丁延壽姑父長,姑父短,滿口溢美之詞。丁延壽煩道:「還沒放暑假吧?你想跟我去,你爸媽批准請假嗎?」

丁漢白插嘴:「去幹嗎?」

姜廷恩說:「下江南!姑父要去揚州玩兒!」

揚州,丁延壽的知己好友紀芳許就在揚州。丁漢白問:「看紀師父去?我請假了,帶我去吧。」他橫插一槓,叫姜廷恩敢怒卻不敢言。

丁延壽其實還沒定好行程,自然沒答。丁漢白卻誤以為對方預設,晚上巴巴地收拾行裝,衣物、錢財,還挺美,想著去不了福建,那去揚州散散心也好。

誰料翌日一早,他興沖沖殺進前院臥房,要拉丁延壽去世貿買見面禮。丁延壽正和姜漱柳逗野貓,說:「不去了。」

丁漢白不依:「為什麼?!你說不去就不去?!」

丁延壽瞪他:「前兩年都是我過去,昨晚芳許來電,想這次他來。」

出遊泡湯,丁漢白真恨這朝令夕改,不在家出活兒,不去玉銷記看店,開車就奔了世貿百貨。買見面禮的錢省了,那他給自己買幾件新衣服,購物還只是小頭,拐到古玩市場花了筆大的,糟錢換快樂。

因著客人要來,丁家上下忙活,內外打掃,光時令蔬菜備滿一冰箱。兩天後,機場降落一客機,乘客魚貫而出,再出接機口,紀芳許霎時看見等候的老友。

兩隻雕石刻玉的妙手緊緊相握,丁延壽一偏頭,看見紀芳許身後的少年,驚喜道:「又長高了!」

忽地,丁漢白眼皮一跳,眨巴眨巴,繼續鏤字。另外三個師弟圍著,等他教,他卻沒興趣,惦記福建的出水文物。

丁可愈問:「大哥,你說大伯和紀師父誰厲害?」

丁漢白答:「都比你爸厲害。」

損透了,卻沒得反駁,姜廷恩幸災樂禍,樂完去端西瓜。師兄弟四個轉移到廊下,比誰吃得快,再比誰把籽兒吐得遠,輸的那個要打掃。

丁漢白解渴降溫,瞅著姜廷恩跑進跑出,活像條大狗。這一趟跑得急,姜廷恩滿頭大汗:「姑父回來了!紀師父到了,還帶著一個小的!」

他們幾個立即前去見客,丁漢白打頭,穿堂過院,沒到客廳就聽見笑聲。長腿一跨,沒瞧見笑成花的丁延壽,沒瞧見風流儒雅的紀芳許,好似靶子入心,一眼瞧見個男孩子。

那男孩子也看到他,好奇、禮貌,瞳仁兒透光。

丁漢白心神一怔,江南的水米可真好啊,將養出這麼俊秀白淨的臉蛋兒。他一向不知收斂,就那麼盯著,不怪自己失態,怪這小南蠻子扎眼。

丁延壽叫他:「你們幾個來,漢白,漢白?」關鍵時刻掉鏈子,幹嗎呢這是,「丁漢白!」

丁漢白回神,卻見那男孩兒忍俊不禁,笑話他呢。他收心斂意,恢復慣有的高傲姿態,問好道:「紀師父,我是漢白,這次來多住幾天,我全包了。」

輪番介紹完,紀芳許大讚後生可畏,說:「你們一下子來四個高徒,我們人數上輸了。」

這時,那男孩子上前一步,規矩說道:「我叫紀慎語,謹言慎語的慎語。」他是紀芳許的徒弟,往年見過丁延壽,這回是第一次出遠門。

一句話說完,丁漢白靠近對方,客套的,場面的,他都沒應,問人家:「今年多大了?」

紀慎語答:「虛歲十七,該念高三了。」

丁漢白又問:「聽過我嗎?」他是個得意精,感覺丁延壽總該提過自己,就問了。紀慎語似乎一愣,沒想到這人問這種問題,搖搖頭,「只聽丁伯伯說過五雲師哥。」

鬨堂大笑,丁延壽說:「慎語,就是他,那是他原名。」

紀慎語的眼睛明顯一亮,像懷揣著的心願達成,丁漢白看在眼中,莫名弄了個臉紅。紀慎語好笑地問:「師哥,為什麼改成漢白了?」

丁漢白說:「按料子起的,漢白玉。你覺得有趣兒麼?」見紀慎語點頭,正中下懷,「那我給你也起一個吧,紀珍珠怎麼樣?」

男孩子,叫什麼珍珠。

他想,這小南蠻子會不高興嗎?

他又想,生氣的話,一包八寶糖能解決嗎?

紀慎語聞言一頓,心說什麼奇怪名字,可當著滿屋子人,他絕不能掃興。「我覺得挺好的。」咬著牙回答,還要戲謔一句,「那珍珠和漢白玉哪個更好啊?」

恰好開飯,丁漢白沒答,兀自把椅子加在旁邊。

食不言向來是長輩約束晚輩的,兩方熱聊,這些小輩專心吃飯。紀慎語只夾面前的兩道菜,有點辣,他吃兩口便停下緩緩。本以為自己無人注意,不料餘光一瞥,正撞上丁漢白的餘光。

丁漢白瞧得清楚,卻不言關懷,狀似無意地挪來一盤糖漬山楂。紀慎語夾一顆解辣,胃口也開了,但夠不著別處的菜。他用手肘碰丁漢白,小聲暗示:「師哥,那道魚是清蒸的嗎?」

明顯是紅燒的,丁漢白裝不懂:「誰知道呢,又不是我做的。」

安靜一會兒,紀慎語又來拽他袖子,問:「師哥,能幫我夾一塊嗎?」

丁漢白長臂一伸,夾一條鰈魚尾,微微側身,離得近了。紀慎語端碗接住,吃起來,叼著那魚骨頭,貓兒似的。

丁漢白沒注意吃了什麼,滿心思小九九。他是老大,有三個兄弟,平時嫌多嫌煩,此刻竟覺得不夠。要是再加一個就好了,乖,聰明,扒著他要東要西,他絕對毫不含糊地一擲千金。

紀慎語小聲問:「師哥,家裡晚上也做這麼多菜嗎?」

丁漢白點頭,眼下還沒懂為什麼有此一問。酒足飯飽,年紀相仿的師兄弟在院中消食,二哥三哥四哥,紀慎語挨個叫一遍,極盡禮貌。丁可愈跟姜廷恩話多屁稠,問揚州的景兒,問揚州的菜,問揚州的姑娘漂不漂亮。

姜廷恩說:「本來我想跟姑父去你們那兒,卻被大哥截胡了,沒想到他也沒去成。」邊說邊偷看,生怕幸災樂禍的樣子惹一頓揍。

紀慎語聞言望向丁漢白,丁漢白立在影壁後澆花,也抬眼看他。他說:「師哥,下次你去揚州,我帶你逛。」他以為丁漢白會很高興,不料對方只淡淡一笑,好像無所謂。

紀慎語向來不愛熱貼冷,可奇了怪了,他忍不住踱到對方身旁,說:「我家園子裡有好多花,比你家多。」並無攀比之意,潛臺詞是——你想去看看嗎?

丁漢白擱下鋁皮壺,輕輕拽紀慎語的袖子,繞過影壁,停在水池旁邊。「你家還有什麼?」他抓一把魚食,盯著搖擺的魚尾。驀地,手心一癢,紀慎語從他手裡拿走幾顆,扔進了水裡。

「一罐子魚食,非從我手裡拿?」他說,「你倒挺不認生。」

這話不算客氣,弄得紀慎語面露尷尬。「我以為只能喂一把,怕再拿就喂多了。」低頭解釋,望著水中倒影,倒影朦朧,能發現丁漢白的耳朵微微發紅。

「師哥,你熱啊?」

「……大夏天誰不熱?」

「那你進屋去吧?」

「你管我進不進?我就餵魚!」丁漢白這炮仗不用點,自燃。也懶得再一點點喂,掩飾心慌意亂,裝作豪氣干雲,直接一把撒進去。撒完又抓一把,不管紀慎語目瞪口呆,只管自己發瘋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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