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裡去，發現了一輛城管執法車，在執法車的旁邊，幾個城管正在跟一個女小販廝打不休。那女小販尖叫道：「打人啦，城管打人啦……」幾個城管則叫道：「打你媽了！哪特麼碰著你了？」「特麼的，快給老子交出來。」
旁邊圍攏了很多看熱鬧的老百姓，指指點點的，卻沒人敢上前勸阻。
許昕怡看到這一幕，連連搖頭，道：「李秘書，你們青陽的投資環境令人堪憂啊。」李睿非常不解，問道：「許小姐，你這話怎麼說的呢？城管執法，跟你們達菲製藥入駐青陽有什麼必然聯絡嗎？如果你們達菲製藥將來來到青陽，那肯定是入駐高開區的工業園，享受最好的投資政策與安全保證，跟這些城管沒有一分錢的關係啊。」許昕怡悠悠的說：「見一葉而知深秋，窺一斑而見全豹，從城管執法的態度就能看出你們政府部門的辦事方法與效率。住進工業園裡又怎麼樣？還不是照樣受你們政府的管轄？如果你們青陽政府部門辦事像眼前這些城管一樣的糟糕，我們的製藥廠怎麼可能做好？」
李睿聞言又是驚愕又是苦笑，心說這都哪跟哪啊。許昕怡瞥了他一眼，道：「你別不信。我們達菲製藥在其它省市的分公司，不是沒有受到過當地政府的搶劫。」李睿哭笑不得，道：「搶劫？你沒用錯詞語吧？」許昕怡認真地說：「在我們沒有投資之前，那真是把我們當上帝看的，因為當地領導需要我們的投資來增加他們的gdp，從而在某種程度上提升他們的政績。可是，在我們入駐當地、建設完畢投產之後，他們就把我們當做搖錢樹了，不時過來掠奪一把。工商、稅務、環保、消防、安監……數不清的政府部門來到我們分公司割肉，割得我們遍體鱗傷，血肉模糊。」
李睿嚴肅地說：「許小姐，這一點請您放心，在我們青陽，絕對不會發生這種事。市委市政府一定會給你們企業正常發展保駕護航。」許昕怡笑了笑，道：「我們不相信承諾，相信的是白紙黑字的合同。有很多地方正府同樣做出過聽上去很美的承諾，可事後呢，那個領導任期滿了之後，調到外地去了。新來的領導才不會把前任領導的政績看在眼裡，我們分公司就成了後孃養的孩子，你說還能有好嗎？」李睿聽得非常尷尬，也不知該說什麼好，心說這位許小姐當真厲害，這還沒開始討論正式的投資協議呢，就已經先挑剔起青陽的不好來了，她這是要向青陽方面施壓，以求在之後的協議簽訂方面獲得更多的好處嗎？
回賓館的路上，李睿大著膽子問道：「許小姐，今天高開區考察一行，您對高開區的印象怎麼樣？」許昕怡輕描淡寫的說：「與國內其它地方的開發區有什麼兩樣嗎？」李睿又碰了個軟釘子，心裡已經把這個美女恨得要死了。許昕怡卻又說道：「如果我是我們副總，我想不出有什麼理由非要把製藥廠放到這裡。對比其它地方，你們這裡的投資獎勵政策沒有任何吸引人的地方。」李睿氣得心裡都在問候她親屬了，卻也不方便說別的，只能沉默。許昕怡卻忽然停下來，側頭瞟了他一眼，道：「當然，我不是我們副總，這裡或許有吸引他的地方也說不定。」
她這一眼極具風情，雖然沒有目送秋波，卻已經看得李睿眼前一亮。
李睿訕笑道：「那你到底是什麼看法？」許昕怡呵呵一笑，道：「我的看法告訴你也不是不行，只是我的看法並不管用。我回去後，會如實向我們副總彙報我考察的結果。至於怎麼決定，那就是他的事情了。」李睿說：「那你是什麼看法？」許昕怡莞爾笑道：「馬馬虎虎。」
「什麼？竟然是馬馬虎虎？」宋朝陽聽到李睿回來以後的彙報，有些驚訝的叫道，「這個丫頭，真是出言不遜啊。她看到什麼了就馬馬虎虎？」半響又道：「小睿，是不是我晚上沒有親自陪她吃飯，她心有不甘？」
李睿搖頭道：「應該不是。她這個人不喜排場，也不講究吃喝，所以我才勸您不要親自陪她吃飯。事實上，我感覺，我陪她一起吃晚飯，她就挺滿意了。」宋朝陽說：「那她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給出馬馬虎虎這四個字的評語，她想表達什麼？」李睿無奈搖頭。宋朝陽冷哼道：「我就說這個丫頭不簡單。老鄭啊老鄭，真是可惡，為什麼自己不來，派來這麼一個刁鑽古怪的丫頭嚇人玩？」
李睿忍不住覺得好笑，自己這位老闆，一向是非常沉得住氣的，遇事不慌，自己甚至暗地裡向他學習過，誰知道，他也有慌神的時候啊。這麼一想，越發覺得許昕怡這女子不簡單，竟然連市委書記都被她唬得團團轉。唉，沒辦法啊，這就是身為乙方的無奈啊。
宋朝陽想了想，道：「小睿，你過會兒去告訴她，明天早上，我陪她吃早飯。」李睿驚訝的說：「不用吧？」宋朝陽說：「我跟她一起吃飯，只是會會她，看她到底在玩什麼把戲。如果想索要什麼好處的話，她不可能不表示出來吧？」李睿說：「我覺得不必，決定權在您那位老同學手裡。這個女人只不過是故弄玄虛、故作高深罷了。」宋朝陽只是搖頭。
李睿再去見許昕怡的時候，這女人正在打電話。她毫不忌諱李睿聽到，拉開門，請他進屋，轉身往屋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