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國泰咳嗽一聲,邁步走了上來。
這是一個年級在六十歲上下的矮胖老頭,看上去比呂舟行要老一些,留著短背頭,頭髮油光黑亮,戴著一副上屆國家領導人江主席那樣的寬框眼鏡,長相憨厚,口型天生就有幾分喜感,給人的感覺像是一個忠厚長者。可絕對沒誰因此覺得他良善可欺,能混到省部級的人,有哪個是好相與的?
呂舟行見他走來,往後退了退,給他讓開一些位置。
高國泰和聲問道:「小朋友,你就是李睿吧?」李睿斜臉看著他,聽了他的話,立即生了一肚子氣,心說:「你才是小朋友呢,你們全家都是小朋友。」點了下頭,臉上現出痛苦的神色,好像抽動了傷口似的,趁機也沒說話,牢牢把握了主動之勢不動搖。
有人納悶了,他沒說話怎麼佔據主動啊?這不完全限於被動了嗎?呵呵,有些情況下,行事主動的一方確實會佔據主動優勢,可在某些特殊情況下,保持被動態度的人反而會佔盡優勢。簡單舉個例子,談判活動中,後發言的人一般都會佔據主動。再譬如,男女談戀愛,先表白的一方反而會顯得被動。應了中國一句老話,「後發制人」。
拿眼前這個情況,李睿是被高國泰兒子指使人砍傷的,高國泰帶兒子過來賠罪道歉,那是應該的。如果李睿再表現得太過主動熱絡,反倒顯得他理虧了。而若像現在這樣一言不發,表現得矜持一些,便會有最少兩個好處,一是顯得受傷過重,難以開口;二呢,給對方留下一個委屈無奈的受害者印象,加大對方的負罪感。
高國泰嘆道:「小李啊,都是我教子無方,讓他釀下這般大錯,給你造成了身體與精神上的雙重傷害。作為高鼕鼕的父親,我這裡誠懇地給你賠罪了。」說完,站直身子,給他躬身道歉。李睿見他姿態做足,當著呂舟行的面,也不好不給他面子,忙道:「高……高叔叔,您太客氣了,這件事跟您一點關係都沒有,您用不著這樣。我跟高鼕鼕都還小,還很不成熟,相對您們來說還是小孩子,小孩子打鬧都是很平常的事情,還要勞動您大老遠從省城趕過來,我這做晚輩的實在是羞愧啊。我……青曼,快幫我扶住高叔叔,可別多禮了,我受不起啊。」
呂舟行站在高國泰身後,看到李睿說了這番話,暗自點頭,瞥了一眼高鼕鼕,見他還僵在原地一動不動,又是搖頭不已。
呂青曼虛扶了高國泰一把,高國泰對她擺擺手,示意不用客氣,感懷的說道:「青曼,這件事還要麻煩你請假過來照顧小李,我心裡很過意不去啊。」呂青曼淡淡的道:「我過來照顧小睿是天經地義,請幾天假也不算什麼。」
高國泰微微頷首,瞥眼看向自己兒子,見他臉色似傻非傻、似驚非驚的看著這邊,卻是一動不動,暗暗有氣,喝道:「畜牲,還不過來給小李道歉?!」
高鼕鼕陡然驚覺,嚇了一跳,道:「哦……哦哦,我……我道……道歉。」說著扭扭捏捏的走過去,站到父親身邊,對李睿道:「李……李睿,我跟你道歉,我對不起你,我不該……不該叫人打你,我錯了,你……你原諒我。」說完似乎想要鞠躬,卻因為角度不夠的緣故,反而像是胡亂點頭。高國泰怒道:「不會鞠躬麼?還用我教你?」高鼕鼕忙站直身子,閉攏雙腿,做了一個標準的鞠躬姿勢。
李睿見他左臉通紅,臉部肌膚成塊狀微微隆起,跟右臉有著很明顯的差別,似乎是剛被人打過耳光沒多久,以他小太子的身份,誰敢打他?自然是其父高國泰咯。由此可以想到,高國泰對於他指使王海砍傷自己的事並不知情不說,知道以後一定發了很大的脾氣,還打了他。當然了,自己是不會因此可憐同情他的。說道:「鼕鼕大哥,你不用向我道歉……」說到這裡,故作停頓。
呂舟行與高國泰聽到這裡,同時生出疑慮,怎麼著,李睿心裡還有氣,這是不接受高鼕鼕的道歉?
卻聽李睿續道:「……因為這件事裡我也有不對的地方。當初在青曼家裡,你辱罵我跟青曼,我聽了以後仗著自己會功夫,就出手打了你。現在想想,這樣幹實在太不對了。我應該跟你道歉才對。你大人大量,別跟我一般見識。」
呂舟行與高國泰聽他說完,對視一眼,各自點頭。
高鼕鼕怎麼也想不到他以一個受害者的身份,居然還能跟自己開口道歉,有些受寵若驚,呆呆的說:「李睿你……你……」李睿苦笑道:「鼕鼕大哥,這件事我錯在前,你錯在後,咱倆都有不對的地方。正好,今天呂叔叔高叔叔都在,當著他兩位長輩的面,咱倆就把這件事揭過去,就算了。從今以後,咱們做不做朋友再另說,但是千萬別再互相為難了。你看,又是牽累青曼,又是牽累兩位叔叔,我心裡實在是過意不去呢。」高鼕鼕被他說得極難為情,口唇囁喏,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