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睿訝異地說:「黃主任,你這是……」黃翠芬呵呵笑道:「我呀,這是過來叫你去家裡吃飯呢。怎麼樣,今天有空吧?」李睿道:「不用了,今天家裡……」黃翠芬搶著道:「上次你就沒在我家吃,今天說什麼也得過去吃了。就這一件衣裳不是嗎,我馬上給你洗完,咱們這就過去。」李睿道:「不用了,我自己洗吧,我也不去你家裡吃飯……」
兩人正說著話呢,屋裡的凌書瑤聽到動靜,走到門口往院子裡望了望。
黃翠芬餘光留意到屋門那裡有人,以為還是李飛燕在他家給他做飯呢,也沒正眼看過去,冷哼道:「看什麼看,你個不下蛋的小母雞兒。」凌書瑤又驚又羞,立時大怒,冷著臉道:「你罵誰呢你?」黃翠芬聽聲音不對,側臉看去,見屋門那裡站著從市裡下來的女領導,又哪裡有李飛燕的影子,只嚇得一跳,忙站起身,滿臉堆笑道:「凌……凌處長,對不起,我不是說你,我不是說你。」凌書瑤得理不饒人,冷哼道:「不是說我你衝誰說呢?」說著狠狠瞪了李睿一眼,心說一定是他告訴這個村婦自己沒生養的,可自己並不是生不出來,而是不願意生,轉念一想,也不對,自己沒跟李睿說過自己的家庭情況,他沒理由知道呀?
黃翠芬訕笑道:「我……我衝……我本來是要衝李飛燕說的,不過她今天沒來。」
李睿聽到這裡頭大如鬥,狠狠的瞪了黃翠芬一眼,心說這娘們整天不幹好事,就會給人搗亂,這要是叫凌書瑤知道李飛燕每天過來伺候自己的事情,還不得譏諷自己?
凌書瑤卻偏偏沒理會李飛燕是誰,只道:「下回罵人帶上眼睛再罵,別給自己找沒臉。」說完沉著臉轉身回了屋裡。
黃翠芬被她這話弄得下不來臺,臉色十分尷尬,卻也知道惹不起人家,只能忍氣吞聲。
李睿聽了凌書瑤這話,心中非常解氣,見黃翠芬臉色難堪,暗裡好笑不已,嘆道:「不是我說你,你好歹也是村幹部,說話注意文明,別到處罵人。你家的飯我就不去吃了,你走吧。」黃翠芬哀求道:「那怎麼行?李處長,你必須得給我這個面子,要不然你就是瞧不起我。」李睿心說,我就是瞧不起你,想了想,就把凌書瑤拉出來當擋箭牌,道:「凌處已經給我做上份兒了,我要在家裡吃。你回吧。」
要是李睿一個人在家裡,黃翠芬還敢厚著臉皮跟他拉扯,不過如今凌書瑤在屋子裡看著,就沒那個膽子了,既不能用強,人家也不吃軟,也就沒有辦法,只能悻悻的離去。
李睿回到屋裡,凌書瑤當頭問道:「剛才她說的那個李飛燕是誰啊?她過來幹什麼?」李睿哪知道她剛才不問現在問,本以為躲過一難,實則未能僥倖,在腦子裡組織了下語言,說:「哦,李飛燕是村南張立文的老婆,我在幫著張立文找脫貧致富的路子,他非常感激我,就讓他老婆過來幫我洗衣裳做飯。我當然不能接受了,就讓她回去了。」凌書瑤嗤笑道:「你倒是好福氣。敢情我不在這兩天,有專人伺候你呀。」李睿道:「哪有,我根本就沒接受。」凌書瑤道:「你真傻,人家主動上門伺候你,你有什麼不能接受的?你又不是白受,畢竟你幫人家扶貧了呢。」
李睿有些訝異,問道:「你說真的呢還是逗我玩?」凌書瑤道:「我說真的呢。正好我也跟著享享福,嘿嘿。」李睿義正言辭的說:「那怎麼行,咱倆作為扶貧下鄉幹部,幫著貧困戶脫貧致富是咱倆應該做的本職工作,怎麼能因此接受人家的回報?那不成了作威作福的官老爺?不行,絕對不能那麼做。」凌書瑤撇嘴道:「切,你這個人看著精明,有時候也傻得可以。從古至今,老百姓從來不嫌官老爺作威作福,只要官老爺能為他們做主,幫他們辦實事就行了。你連這個都不懂?」
李睿點頭道:「你說的這一點很有道理,可這是為什麼呢?」凌書瑤邊炒菜邊道:「為什麼?很簡單,因為咱們中國是官本位社會,從古至今,任何一個朝代,官老爺都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善良軟弱的老百姓根本就惹不起。既然惹不起,對於官老爺們的做派又哪敢嫌棄?只能忍了。在這種情況下,要是哪個官老爺胡吃海喝的時候還惦記著老百姓一點,對於老百姓來說,就已經是極大的幸福了。你可以說老百姓容易知足,官老爺們對他們好一點他們就感激涕零了。你也能說老百姓太傻,只關注自己既得的利益,至於頭頂的官老爺們如何作威作福,他們就選擇性失明瞭。可我卻覺得老百姓們都太賤,奴性已經根植在骨子裡,根本不知道平等公正自由的概念,甘願被官老爺們騎在脖子上欺壓。」
李睿深以為然,點了點頭,道:「最後一句話要慎言!」凌書瑤續道:「有個詞叫‘牧守一方’,取自於‘州官為牧,郡官為守’,就是守護治理一方百姓的意思。州官為什麼命名為牧?這個很有意思。說簡單點,就是皇帝不把老百姓當人看,是當牛羊牲口看了,派個大臣任命為州牧,其實就是讓他去地方上放牛放羊去了。怎麼放羊?拿鞭子抽!羊敢反抗嗎?不敢!實際上,放羊者用鞭子把它們鞭打趕到草地上,它們能吃上一口青草就完全滿足了。只要能吃到草,填飽肚子,放羊者抽得再狠它也記不得了,還會心懷感激。古語有云,‘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還有個成語叫做‘逐鹿中原’,是把老百姓比喻成了鹿,這其實是一樣的道理。」